刘湘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早，当她强撑着坐起身，依旧和前三天一样，头晕脑胀，生理性恶心。

“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李佑忧心忡忡地问。

“大概率是被那小世界的规则伤到魂魄了。”刘湘咬住后槽牙，扒着李佑胳膊说，“我说个方子，你去帮我熬锅药浴来。”

方子是当年祖巫留下，专门治疗巫族魂魄伤害的不传之秘，配合着璟明栽种的药材，效果立竿见影——区区两个时辰，头也不晕了，耳也不鸣了，病秧子似的骨头架也重新焕发生机了，就连午饭，都叫李佑多盛来一碗……

李佑端来第二碗大米饭，告诉他去现代的通道已经打扫干净，其中一个入口位置被他设置在四重天的竹林里，她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不必再跑一趟天魔垣。

“自然是越快越好。”刘湘仔细挑着盘里的辣椒，忽然想到一个现实问题，“钱什么搞？那边的社会没钱可是寸步难行。”

“我有钱。”李佑微微一笑，“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你有钱？”刘湘怔愣一瞬，条件反射地问，“不是违法乱纪得来的吧？”

“当然不是！”李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我有脑子和手艺，犯不着干那些没品的事儿。”

刘湘“哦”了一声，总算放下心来。

李佑又讲，他小舅在那边功成名就，不但有份体面的编制工作，还能帮忙解决最开始的衣食住行。

“他打小就特别喜欢人族，是天魔垣里难得一见的机械天才。”李佑略带自豪地说，“前些年不过是看了几本科幻小说，竟真手搓出个低配版的二向箔来。”

“这么厉害？”刘湘听得两眼冒光，爱才之心蠢蠢欲动。

“技能全点科技树了，身手差得要命。”李佑剥了只虾放进刘湘碗里，委婉地替光年之外的小舅拒绝她尚未开口的招揽，“单纯的技术宅，不适合进斗兽场里勾心斗角。”

“这话说的，哪里不是斗兽场。”刘湘嚼着天魔尊主亲手剥的油焖大虾，继续尝试撬墙角，“但凡能喘气儿的活物，不是被驯化，就是被同化。再说，放你眼皮底下看着不是更安全，更放心吗？”

李佑停下筷子，仔细斟酌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首先，我做不了他的主。其次，咱们这趟过去也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用得着他的地方多着呢，没必要非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话说到这儿，他稍微停顿了下，才继续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家好不容易在那边安身立命，凭什么抛家舍业跟咱们走？你能给的，不见得有他手边的资源多。”

“真的假的？他的资源能比四重天还好？”刘湘不信。

“包真。”李佑见她嘴角起皮，又给她盛了半碗冬瓜汤，“你不知道他在那边混得有多好，相柳后裔拿他当祖宗似的供着，狸黎道人也与他称兄道弟，还有灭世黑莲，出任务都要催他批条子签字……”

“灭世黑莲！”刘湘惊得双目圆瞪，“所以白莲的计划成功了？”

“大体是成功了，但或许……”李佑一脸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刘湘端起碗，吸溜下小半碗冬瓜汤。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我见过的灭世黑莲，但她绝不是净世白莲想要的那样。或许等你亲自见了她，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说罢，李佑像是想到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咧开嘴笑了一声，“我第一次过去找我小舅，住的就是灭世黑莲的房子。她人可好了，不但教我怎么在人间生活，还给我找了个凶宅管理员的活儿，每单最少三十万。”

“三十万！”刘湘呛咳一声，声调不自觉地提了八度，“一单？”

“还是税后。”李佑凡尔赛地笑笑，“人间的钱真好挣。”

“是好挣。”刘湘咽着口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攒了不少吧？”

“我停留的时间不长，也就攒了八百多万。”李佑云淡风轻地回道，“留五十万现金在我小舅那，剩下的全部换成金条，存在灭世黑莲的保险柜里。”

“牛！”刘湘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心里已经乐得不知说什么好，端起汤碗跟他碰了个杯，“大宝儿，你永远能给我带来惊喜。”

“其实我……”李佑腼腆地勾了下唇角，眼底流露出一抹平时不易显露的真情。

“砰！”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水井吊灯剧烈摇晃，掉下许多晶莹剔透的碎屑。

刘湘惶然起身，眼前陡然一黑，下意识抓住李佑手腕。

李佑反手揽过她微颤的肩膀，沉声安抚：“没事儿，估计是云觞把什么东西摔了……”

他话音未落，拳头大的石板便已砸到刘湘脚边，紧接着，头顶上“砰砰”的响声更加密集。

李佑眉头紧皱，正要冲楼上吼一嗓子，被冷静下来的刘湘拽住衣袖，往门口走去。

“云觞她出了些……小问题。”李佑避重就轻地解释，“她与路云丹结过同心契，一旦路云丹出事，她就会承担大部分伤害，来保住路云丹那条脆弱的小命。”

刘湘点点头，没言声，一门心思往楼上走。

“她真没事儿。”李佑想劝她别上去，奈何实在拗不过沉默的犟种，只得扶着刘湘往楼上走，边走嘴里边絮叨，“其实她都快好了，再有几日就能恢复神志变回人形……”

说话间，两人来到楼上，还没走到门口，刘湘就听见路云丹那中气十足又十分宠溺的声音：“祖宗，消停会儿吧，仔细手疼！”

云觞似乎不为所动，哼唧着撒娇两声后，持续输出“咣当咣当”的密集噪音。

李佑被噪音烦得脸色铁青，用力深吸一口气，上前推开房门——只见宽敞的花厅被嚯嚯得一地狼藉，病号路云丹正佝偻着身子，艰难地抱起地上那只煤气罐似的黑白圆球。

刘湘瞧得两眼冒光，踉踉跄跄地扑将上去，从路云丹怀里抢过比毛绒玩具还要可爱万倍的熊猫幼崽：“你伤还没好，我来抱！”

路云丹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怀里的大胖媳妇被顶头上司抢走了。

也许是忽略了云觞的体重，重伤初愈的刘湘一个趔趄，差点被胖团子带个跟头，幸亏李佑眼急手快，硬生生将她拽回原位。

“小心。”李佑抓着她的手肘，眼神不善地瞪向已经恢复神志却非要装成幼崽调皮捣蛋的云觞，“她还没恢复，会咬人的。”

云觞瞪起眼，张开嘴，冲他“汪”了一声，而后麻花似的扭动，逼刘湘松开手，迈着内八一步一扭地去找路云丹，抬起两只黑乎乎的肉爪子，抱住他的双腿。

路云丹再次弯腰，屈膝抱起肉滚滚的小熊，一边轻柔安抚，一边亲吻她毛茸茸的颅顶。

云觞也像个真正的小熊似的，哼哧哧往他怀里钻，“嘤嘤”地撒娇卖萌。

“太可爱了！”刘湘一脸慈爱的姨母笑，拉着李佑咬牙跺脚，“你看看，她还会咬手手呢！”

“老黄瓜刷绿漆，装什么嫩呀。”李佑轻蔑地撇起嘴角，言语间的酸味儿飘得满屋都是。

云觞眼珠一转，回头朝他呲了下牙。

刘湘再也忍不住，第二次伸出禄山之爪，捧着云觞肉蓬蓬的大脸夹里夹气地问：“小云云，你是不是饿了呀？”

路云丹不着痕迹地抓紧云觞乱动的爪子，同时示意刘湘看向地面那堆被捏碎的笋块，小声说：“她刚吃完。”

刘湘一顿，抬头在他消瘦憔悴的脸上转了一圈：“回四重天修养去吧，咱们那儿丹药齐全，还有招财进宝能帮你照顾她。”

路云丹听得有些心动，犹豫着看向怀里的云觞。

云觞点点没什么存在感的脖子，用锋利的爪子轻轻扒拉挂在他手腕上的沧澜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