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出了洋房大门,莫名变成领头人的姜城北一边依靠“人形导航仪”陈肖徒步找路,一边陪同另外三人,探讨着民国路面与现今的变化。五人不是没考虑直接拦下一辆汽车,“咻”地一下抵达目的地,只不过根据眼下囊中羞涩的尴尬,多方考虑下决定,还是先自行找路,等能找到熟悉些的大道再说。
前行的途中,他们尝试向几名过路的路人打探方位,可无论他们怎么变换着问,都得不到“上圆明园”和“虎丘”的信息,陈肖最后甚至将范围扩大到上海最繁华出名的“外滩”及“黄浦江”,可奇怪的是,几个地点就好似触碰到他们的知识盲区,不管如何变相打听,路人们都摇头,表示从未听说。
陈肖疑惑:“不应该啊,在上海,怎么可能连外滩都不知道。虎丘路就在外滩附近,能找到外滩的话,找虎丘就分分钟的事。”
“你以前没来过这附近吗?”徐絮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对这几条路都没有印象?”
陈肖撇嘴:“上海说大其实也挺大的,我不知道的地方还很多,我承认。”
“那现在该怎么办……”徐絮头疼。
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不熟悉的地界,被限制住的活动,重重受控的不舒适感陡然挤压进姜城北心头。他仰头,望着如同心情般糟糕的阴灰色天空,长叹出胸口憋着的那口闷气:“该死。”
混迹职场多年的徐絮一下子觉察到姜城北肩上那赶鸭子上架的压力,她转头,笑吟吟地安慰:“没关系,时间还早,我们还可以再逛逛,说不定等会儿运气来了,一眨眼就找着路了。”
陈肖站徐絮:“就是就是,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反正风平浪静的。”
计境不似两人,这一次嘴巴闭得老紧,笑了笑,手倒是不安分地摸上姜城北慢慢下垂回来的脑袋。此时三人犹如安抚受挫不振的小奶娃,就差往姜城北嘴里塞一个奶嘴。
而就在此时,一路上不关心不参与他们交流的邓博茂似乎瞄见了什么东西,突然举起一直夹在腋下分量不轻的公文包。他稍稍转了个角度,手臂以向后的动势,使出全身的力气,奋力朝前,将此刻塞着那本他最心爱笔记本的公文包,往某个物体扔去。
随后,姜城北听见右侧方向传来一声玻璃被砸碎的巨响,紧接着后边跟上一道无比焦急刺耳的急刹。
姜城北迅速撇过头去,想看看发生了何事。却没想,一段以为很快就结束的插曲,竟演变成一场难以拯救的灾难。
邓博茂制造出的突发插曲没能在下一秒打住,反而愈演愈烈,在那声急刹之后,是接踵而至、连续不断地惨烈碰撞。车与车的撞击声响,淹没了后方司机按压出的提示喇叭。
无数辆脆弱的轿车被毫不留情地挤压,油箱里装满的油因受震动波及,倾泻而出,横流在街道四周。不停止的连环撞击,以及后面车辆刹车时划过路面擦出的火花,瞬间点燃了地面上泄漏的石油。蹭地一下,烈火喷涌,气势汹汹的爪牙肆无忌惮地直冲上天。
火势吞噬了所有碰撞的车辆,并继续以势不可挡的力道朝前方人群扫了过来。哭声、喊声夹杂在噼里啪啦倒塌的木头声里,慌乱逃窜的路人以飞快的速度向前方不受影响的他们袭来,犹如丧尸一般,浩浩荡荡。
而制作出这一切恐怖事件的始作俑者邓博茂正拔着腿,往街道正中央冲去。
他跑去的方向上站着一位孩童,距离孩童只有半米之遥的地方,停着那辆被邓博茂砸碎车窗的车辆。
孩童显然没能来得及做出反应,茫然得傻愣在原地,瞳孔里映出的,是面前熊熊燃烧的烈火。
“赶紧离开这里。”邓博茂顾不及去取他的公文包,一心扑在差点儿被车撞上的孩童。他伸手,拉了拉孩子,可孩子不动,无神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失措。
邓博茂像是被击中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焦虑的面容立马缓和了下来。他半蹲下身子,视线尽量与孩童持平,轻声细语对孩子说:“没事了,孩子,没事了。”
孩子眼眶里满溢着泪水,嘴巴开开合合了几下后,登时嚎啕大哭起来。
邓博茂见安抚的话语对孩子起不到作用,时间和火势又令他没办法再消耗。他蹙了眉头,处在顾念孩子感受和保命的交叉点上,十分困难地选择将心一狠,直接抱起孩子,挤进前方逃窜的人潮里。
慌乱的人群以混乱的方式向各处躲闪,无秩序的过程中,踩踏成了频繁出现的情形。
短短十几分钟内,发生了无法想象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