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肖弱弱地应答下,揣着心事回了客房。
比起前一夜在“暗箱”资料室里睡姿的张狂,今夜的姜城北竟稍微有点收敛。等隔日清晨揉开惺忪睡眼才知道,限制他睡姿的原因来自于“后背力量”。贴在他身后熟睡的计境,左手正搭在他的腰间,并精准落在微微鼓起的小肚腩上。
室内温度受空调调温,温度适宜,几乎被脱得快□□的姜城北轻手轻脚地挪开计境的手,下了床。姜城北站在床头,低头看了看身子,手脚干净,想来昨晚计境细致耐心地帮他清理过身上的尘屑。
他俯身,以自认为手脚轻悄地在计境的额头上落了一吻,而后转身拎起计境从原先客房拿来的行李,愉悦地前往主卧淋浴间进行完整的冲洗。
同时间,计境弯了弯嘴角,调转了睡姿方向。
等姜城北擦拭着头发出来,见到的,是计境带着眼镜倚在床头按手机的场景。计境抬眸瞅了一眼,继续低头打字,边按边说:“头发比在电梯里的时候长多了。”
以往因为部队遗留的习惯,常年总理成寸头,后来因为几个月丢了工作,成日瘫在家中,一来觉得没什么必要,二来是减少开支问题,索性那段时间减少了理发次数,将头发留得稍微长了些,眼下一日复一日地在游戏里打转,全然忙活得都忘了理发这茬子事了。
姜城北抓了抓侧端及耳的头发,胡乱回话:“嗯,得剪掉了,毕竟聪明的脑袋不长毛。”
计境笑着放下手机,问:“饿了吗?”
“饿。”姜城北闪着眼眸,“你煮?”
“家里没菜,先叫外卖,得晚上再煮。”
就在他说话的这时,搁在被子上的手机响动了两声。从姜城北的角度看去,消息内容并不清晰,不过发件人姓名那栏最后那个字,却异常清楚地落进他的眼中。
岑。
姜城北不动声色地看着计境平静地将手机收回,揣入裤子口袋,下床穿上拖鞋,关闭房内空调,打开房门等一系列动作。
“怎么了?”站在房门口等待姜城北一同进出的计境回过头。
“没什么,晚上我想喝羊肉汤。”姜城北快速调整好神情,走过去的同时,顺嘴点菜,“算了,还是腌笃鲜吧,想吃笋了。”
一晚未能放下心事导致无法阂眼的陈肖老早收拾好行李,心思深沉地等坐在沙发上。姜城北的说话声先于人传了过来,陈肖如同被按下开关的玩偶,条件反射地猛地从沙发上弹起。
见到这一幕的姜城北不明就里地问:“怎么了?突然间。”
陈肖卡顿地说:“城北,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吧。”姜城北眨眨眼。
陈肖斟酌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完整地将昨晚与计境说的心里话复述给姜城北,语气中颇有对不住他们之意,无从弥补。
姜城北听完,双臂抱胸,沉默不语。细细想来,虽说指出系统bug的人是他,但顺水推舟提出团队配合建议的人却为陈肖,两人在责任关系上,实则确有偏重,只不过平心而论,两场游戏结算下来,双方各自获利,因而归属责任,不说难以划分,属实没什么必要。再者,一两个月交心相处的真挚,胜过一切归责。
姜城北想了想,没阻拦,说:“之前你告诉我,与其相信不认识的陌生人,不如选择曾经共患难的朋友。很高兴,我能成为你信任的朋友,或者该说,很高兴,我们能互为朋友。”
“城北……”分量极重的“朋友”二字像一颗被温水化开的药片,一时令陈肖口中发涩,情绪排山倒海而来,“我没有信心,一直以来,我胆小怕事,与其说我害怕会看见你们离开的场景,倒不如说我害怕我能力不足。我恐惧自己对情绪的控制,恐惧那些难以控制的情绪拉了后退。”
“嗯,是我对不起你们。”姜城北挠挠脸颊,“没能实现承诺,把你们一起带回来。”
陈肖在慌张的解释前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而且这本就不是你的责任,谈不上‘没实现’。”
“我知道谁都有自己的顾虑,我也不例外。”姜城北也不知是不是最近近墨者黑,脑内忽的迸发出些许道理,学着洋洋洒洒地铺陈开来,“不过我觉得你错了,错误地把还没发生的未来奠定在一个莫须有的失败基础上。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之后没有失败,没有人离开,那你所谓的这些害怕,其实压根儿就不存在,不是吗?”
三言两语击中要点。陈肖张了张嘴,搜刮不出一句合适的辩解。哑口无言的他压低下头,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神色起伏不定得堪比做错事受到训诫的小孩。
“你是要回家吗?”姜城北见他半天不知所措,索性转移了话题。
陈肖点头:“想回家清醒清醒。”
“这几天降温了,确实该找件更厚一点的外套。”姜城北随口瞎诌,“过两天回来?”
猝不及防呈现在陈肖面前的台阶,扣得依然懵着脸的他不得不点头答应。
热好牛奶在一旁等候的计境看着姜城北完美演绎一场不依不挠,不由得回想起那场意外发生前的曾经。他嘴角微微向上提了提,从裤兜里取出手机,快速键入,以不太客气的口吻,回复了方才没来得及回复的短信。
送走陈肖,计境把牛奶推到落座餐桌的姜城北面前,问:“你呢,需不需要回去一趟?”
姜城北自然地接过牛奶,边喝边将这句话咀嚼半天,最后回道:“算了,发条信息报平安就行了。”
他不是没想过带着“盖过私章”的计境找罗通聊聊,只是一想到许多尚未解决的事情暂时难以同罗通说清,与其面对面地接受盘问,倒不如先简化流程,待所有事情都结束后再令作打算。
计境点头,接受姜城北的决定。
由于饿了多天,还没等计大厨掌勺,一份随意点的外卖都把姜城北的肚子吃撑到走不动路。他打着饱嗝,先给罗通发了条简短的平安短信,旋即躺倒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托着颗脑袋,来回切换电视频道,直至接到蔡若苒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