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刀枪不入。
这个事实当即就把沈夜白震住了。
直到疯狗举起枪、李文州在疯狗身后大喊,他才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马上往旁边一闪。
砰的一声,射空了。
枪口一阵烟雾。
沈夜白没再犹豫,转身就跑。
又一声枪响在他脚边炸开,他脚踝都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
咔哒,换弹的声音。
沈夜白已经摸出规律了。
疯狗用的霰/弹/枪止有两发子弹,打一枪,要间隔好久,才能射出下一发。打完两枪,就要重新装弹。
纵使如此,疯狗给人的压迫感依然可怖。
他明明跑得很快,但是停在一堆原料箱后面略作休息时,疯狗的脚步声就在他身后。
铁靴踩在地面的声音。
沈夜白头皮一紧,继续跑。
枪响、换弹、厂长嘶哑的笑声,这些声音附骨之蛆一样紧咬着他。
还有另外的声音,李文州的声音、唐杰的声音、其他工人的声音,人们在说话,他已经没心思去辨识人们在说什么了,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躲子弹和逃跑了。
后广场不算小,他在运输车、原油桶、钢管堆之间躲了几个来回,疯狗的子弹每次都炸在他脚边。
他跑得已经足够快了,他很灵活,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穿了铁甲的疯狗能追得他这么紧。
他听见笑声,疯狗在笑,在他身后,不足五步的距离,然后是说话声。
他太慌了,慌到没心思去听疯狗在说什么,那些声音在他耳朵里变成一堆无意义的杂音。
他想起他在喜满仓被X-09追得满超市跑。他宁愿面对那个,同时面对五个X-09似乎都更轻松些。
砰!
又一枪贴着他身边炸开,他心脏剧烈跳动,往侧边打了个滚,之字形的往前跑,疯狗还在说话,语调越来越兴奋,夹杂着笑声。
生死一刻的时候,过往的回忆却纷至沓来。
简修然拿枪顶着他脑袋,X-09张开双臂扑过来,基地兵趾高气扬的看着他,韩峥拿着打火机靠近黑油,李文州一脸淡然的靠着地牢的墙壁,告诉他:小心厂长。
他剧烈的喘气,视野随着心脏一跳一跳的闪烁。
他捂着腰侧,刚刚有一枪没躲好,子弹擦着他身体掠过,他左腰侧边一阵火辣辣的疼。
铁皮疯狗在他身后癫狂大笑。
他累了,跑不动了,随便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这里哪儿?他又躲在了哪儿?
在他机械的把自己藏好、捂住口鼻试图压低自己的呼吸声时,表意识才重新接管身体,他这才有意识的观察起周围环境。
草坪、花卉、灌木……这是……?
他躲在一丛修剪成卧虎状的冬青球后面,他在园林里?
这地方宽敞豪华得简直不像在一个工厂内部。草坪修剪整洁,花卉姹紫嫣红,草坪中间还有鹅卵石铺成的小径。
甚至,园林的中心还有一处喷泉,那喷泉正他在藏身处不远的地方。
喷泉正汩汩的喷出水流,这水声正巧能掩盖他的呼吸,他松了口气,继续观察四周。
一个加工原油的工厂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地方?若不是那草坪和花卉上腻着一层浅黑的浮油,喷泉的水池泛着虹色油膜,这几乎算是一处美景了。
他往远处看,只见铁门敞着,正是他来时的路。
他略一回忆,明白了,原来他是慌不择路,跑到铁皮疯狗的别墅里来了。
他慢慢喘匀呼吸,心往下沉。
他擅自跑到这里来,疯狗抓了他,会不会以更暴烈的手段虐杀他。
他一咬牙,左右不过是个死,能活最好;疯狗若真发现了他,他拼命拉着疯狗一死也就是了。
这人真恶,一出来就不问青红皂白杀了这许多人,他能拉着疯狗一块死,也算为民除害了。
想到疯狗对着工人开枪的场景,他心里那股火又窜起来了,登时连恐惧都压下去多半。
正下了决心,他一抬头,正看着疯狗隔着玻璃面罩对他咧嘴一笑,霰/弹/枪的枪口正指着他脑袋。
“被发现了!游戏结束!”疯狗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沈夜白吓得差点当场去世。
他跳起来就跑,死活想不明白疯狗是怎么凭空遁到他跟前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以这种方式近他的身?
但是既然疯狗连子弹都打不穿,那么发生更离奇的事情也许并不奇怪。
砰!砰!咔哒。
两次射击,一次换弹。
再配上铁靴踩在地上的金属声,和疯狗极富特色的沙哑声线,这几个声音像死亡一样咬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