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于对方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的反应。
桑奇碰这一下之前,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连这其实是具尸体,戳一下就会直接被自己推倒的可能都构想过。
——但完全没想到这人会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起来,又一个没站稳,猛得摔回地上。
桑奇:“......”
沉默片刻,他迟疑道:“我就碰你一下,不至于吧。”
对方回以沉默。
“嗯?”
继续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
还是沉默。
桑奇无端有一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憋屈感,气劲上来了,也不太想理他,伸手把旁边那瓶东西拿到手上,兀自掂了掂重量。
“这什么玩意儿?”
他嘀咕着,连人带东西给自己换了个位置。
反正他晕也晕不了那么久,就算再装,下次有人进来,简单算算时间,也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流逝得尤其不明显。
桑奇拿着那瓶东西枯坐了很久,把自己的人生从大学回忆到了幼儿园,从自己还没立好遗嘱想到了自己寥寥无几的财产,周边世界也是半点变化都没有。
还是一片黑,还是安静得要死。
完全是个大型活棺材。
如果非说哪里有所变化,大概也就是桑奇坐太久腿有点麻了,身上的伤没那么痛了,还有......他饿了。
果然没人性。
关他们这么久,连顿饭都不给。
.........
事实证明,桑奇还是骂早了。
这帮人岂止是没人性。
这根本就不是人。
肚子不知道第几次发出抗议,桑奇面无表情,麻木得捂着它,丝毫没有它第一次发出哀嚎时丢脸的感觉。
他现在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桑奇靠着墙壁,脑子像糊满了的浆糊零件似的,黏在一起,不说转的快,连动一下都无比艰巨。
这屋的空气里,确定没灌麻药吗......
意识逐渐飘远,桑奇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待身上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彻底昏了过去。
不多时,熟悉的开门声再次响起,上次那两个“人”走进来。
他们照例把目光集中在屋子正前方蜷着身体的身影上,都没在他腿边看见桑奇,转而搜寻起来。
其中一个找得快,瞥见被安置在另一边的桑奇,忍不住笑起来,对身旁的同伴道:“卡奥,看来以后还是不能乱说话了。”
“你看看,泽维恩雄子都被说得不好意思,今天还特地、忍痛割爱、把爱虫的尸体挪远了。”
“大罪过啊。”
被他称为“卡奥”的人没多加应和,但看跟前雄虫的眼神也是几番变换,皱着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拍了拍同伴的手臂,准备出去。
而就在两人转身的一瞬,尚不知名的那位眼尖,看见了桑奇手边那瓶液体。
“果然是精神有问题,虫都死了还指望喂营养剂把他救活嘛。”
两道身影被厚如墙壁的大门隔绝在外,声音却是顺着最后的缝隙挤了进来,被蜷缩的身影听了个清楚。
过了一会儿,那道身影在黑暗中动了动,手稍微前伸,摸到营养剂光滑的瓶身。
忽然,他动作顿了顿,不知想到些什么,开口问了一句:“你还醒着吗?”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没虫回答。
也确实不应该有虫回答。
泽维恩无意识摩挲着营养剂,回忆起自己被关进来之前的事。
那天晚上,那只失控的雌虫,还有撒了他满身的血。
然后......是被那只雄虫带进来“捉奸”的家虫。
一只患了疯病的荒星雌虫,一场精心筹划的好戏,一次大快虫心的惩戒,泽维恩如所有克里亚家虫所愿,消失在克里亚庄园之中。
和那只荒星雌虫的尸体一起。
毕竟按那只雄虫和塞里·克里亚对外的说法,是泽维恩看上了这只雌虫,不惜在雄虫的卧室里,和属于雄虫的雌虫厮混,因为雌虫刚被标记过,信息素排斥,才致使了雌虫精神力紊乱,受惊的泽维恩防卫过当,导致雌虫死亡。
把雌虫的尸体和他关在一起,也算是成全了泽维恩的愿望。
恶心。
比虫体腐烂时的臭味还要恶心。
.........
泽维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印象中,雌虫所在的位置走。
起死回生这种事的确匪夷所思,但他看了雌虫这么久与活虫无异的动作,听雌虫说了那么多句话。
排除自己疯了的可能,就只能说明——这只雌虫真的死而复生了。
沉默中,他抬手抚上雌虫的脸,找到嘴唇的位置,把打开的营养剂瓶口抵在雌虫唇边,微微倾斜,把营养剂倒进去。
活过来了,就活久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