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你过来，过来妈妈身边。”

苏棠猛的一抬头，五味堂的吧台不见了，身边的摆设不见了，她居然回到了湾市的那间老房子里，而费艾，和她六岁那年的记忆里的一样，正在厨房里做饭。

但这次不同的是，苏棠并没有听话走过去。她站了起来，看着费艾的背影，轻声地说：“妈妈，我不过去，我真的很怕蟑螂，您不知道吗？”

“哎，我当然知道！”费艾转过身正想继续说，但看到苏棠的新发型，很生气地跑过去揉了几下，大声地问：“你自己觉得很好看吗？！哈？！剪这种死人头你觉得很好看？！”

苏棠笑了，原来是真的，这是真的妈妈，不是幻觉。

“是啊，我觉得很好看。”苏棠用一种心死的眼神看着费艾，轻声地问了她想问很多年的问题：

“当年你用蟑螂吓我，你知道我做了多久的噩梦吗？”

“你看见一个人吊死了，居然还故意停车叫我看。我那年才三岁！杀活鸡，杀蛇，杀野味的时候，你都喜欢叫我站在旁边看…就是为了在我面前说那句，‘你看妈妈是不是很厉害？’对吗？”

“从小到大，我不能超过十点半睡觉，否则就要被罚款。考试要签合同，多少分能得多少钱，多少分以下就扣钱。”

“我不能剪自己喜欢的发型，不能穿自己觉得酷的衣服，只能按照你的喜好去打扮。”

“你还说为什么我长大了不爱说话了，因为是你说的啊，老是叽叽喳喳问这么多话，你就会把我的的嘴巴缝起来。”

“你还总是很不耐烦，多问一句你就说，干嘛什么都要说的清清楚楚才明白。”

“我讨厌吃的东西只要是你觉得有益，只要你很辛苦准备了，我就要很感恩地吃掉。”

“我每一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用错了哪条抹布会惹你生气，生怕挂错了衣服会被你责骂。”

“你有洁癖和强迫症，所以我也要有是吗？”

“我是一个人，妈妈，我不是你的狗。”

来之前苏棠就练习了无数遍了，她鼓足了勇气，终于把这些年积压的不解和愤怒，一口气说了出来。

苏棠觉得她还可以继续数落下去，因为那些被关在门外黑漆漆的小楼道里的经历，被骂是“死蠢”、“蠢猪“、“快点去死”的经历，一切都被规定的分分秒秒...一切黑色的回忆，似乎在她脑海里瞬间苏醒了。

但妈妈啊，还是个好妈妈。自己生病的时候，妈妈会彻夜不睡照顾她，晚一点回家就会担心得睡不着觉，吃东西永远是挑差的的部分吃，把好的留给她，拼命挣钱把很多房子留给她...

连得了癌症，也要选择一个人默默地死去。

苏棠觉得好累，所以她闭嘴了。妈妈不是一个坏人。

但是妈妈，我好累啊。

费艾呆住了，她的女儿向来是很乖巧听话的，从来没对她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我只是，苏棠，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没读过什么书，没有文化，其实很多事情我就只是想分享给你而已！我没想那么多，我俩一直相依为命…“

费艾有点招架不住，于是她使出了杀手锏：”你要懂得感恩啊！你从小妈妈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你…你这个白眼狼，把你养那么大是白养了！养条狗都比你忠心！”

费艾的面孔逐渐开始狰狞起来，“怪不得，怪不得先生让我参加“母爱实验计划”，说人可以按自己的意愿重塑一个完美的下一代。他早就知道你们是这么反骨的！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的都不懂得感恩！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费艾想不明白，她明明一直在真心付出，付出那么多，怎么没有人感念她的好？

“所以湾市那个仓库，真的是你？你所谓的“母爱实验计划？”苏棠往前走了一步追问道，“是从我几岁开始的？那些监控的片段…”

"不是！"费艾突然大声起来，“不是我拍的！不是我，是先生！先生送给我的资料！”

“什么先生？！”苏棠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画面，她觉得难以置信！不可能的，不可能…她上前抓住母亲的肩膀，看着她，又问了一次“先生是谁？”

“我不知道，先生不肯说…而且，而且他一年多没出现了！我还以为，以为他抛弃了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妈妈很爱你的，真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费艾瘫坐在地上，神情非常痛苦。

“我明明已经按照先生的指示，制作了重塑认知罐头，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