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嘈杂声越来越稀薄，往焚鲜市集的路上也没什么车，毕竟早上它是不开的，只会有日间的清洁机器人在工作，还有就是军方的人，维持基本的巡逻。

陈九声开得不快，因为他在思考。

有人用顾叶的代码习惯入侵了戎城血库的系统。

有人用顾叶的血型查询引他见面，而且不像是试探。

虽然知道他一直在发疯似的找顾叶的人不少，但知道他和戎城血库之间的秘密协议的人不多。

还有代码里藏着的一句，或者应该说是半句，相当挑衅的话：

「一个人来。否则，」

---

车速略略提升了，陈九声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心竟然在出汗。

他按了按脖子上吊坠的机关，那种“啪”“嗒”的声音能短暂的抚平他此刻心中的焦躁。

他不知道这么做正不正确，甚至没有给姐姐叶久祎留一个口信。

也没有给小五味设置额外的应急方案。

就如此莽撞的，往那个位置去了。

他突然笑了，低头亲吻了一下那枚吊坠。

---

焚鲜市集。

“焚”，是烧掉一切腐败、病菌、污染之物；“鲜”，是留下世间最干净最美味的部分。

陈九声走下车，纯黑色的短袖被一股热风带得鼓鼓的。他没有急着往定位点去，而是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上，看着那一群白天一点生气都没有的建筑物。此时刚过中午不久，体感温度接近50度。

打去戎城血库的位置是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污水处理和垃圾集散处。

焚鲜市集的“死亡角落”。

他熟练地躲开各个摄像头后，藏在一辆小型的自动垃圾车底部，穿过了好几条长长的通道还有坐了几次大货梯后。自动垃圾车终于停了下来。

和他想象的样子很不同，这里很整齐很干净，有很多个巨型处理圆筒，也没有强烈的腐臭味。

但光线很暗，也几乎没有摄像头。他暗暗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警惕地四处看了看之后，藏在了其中一个巨筒的后面。

因为这已经是最后的定位点了，目前能做的只有等。

美中不足的是噪音比较大，毕竟有着全城最强的抽风和通气系统。

正当他打算在这里等的时候，其中一个巨筒后面居然有个小门打开了一点。

他缓缓走近，从那扇门里钻了进去后，门又自动关上了。

---

那条通道逐渐变冷，有一段路甚至几乎要将人冻僵。

但在那段路之后，通道开始旋转往下，气温逐渐恢复正常，渐渐停在了15度左右。很理想的一个地下温度。是的，陈九声再不熟悉焚鲜市集的构造，此刻也感觉到了自己是到了非常地下的一个秘密空间。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手表，摸了摸耳钉，不出所料，这里还是全信号封闭的场所。

路的今天是一段很短的楼梯，只有十几级，底部是一片被暗红色的光笼罩的空间。

陈九声紧紧地抓住了胸前的吊坠，看着眼前的摆设：

一张很简单的圆弧书桌，明显就是用挖出来的土和泥直接制作的，但形状十分精美。角落一只小小的豆包沙发，旁边墙上开了几个洞，放着一些日用品，和三个挂着的显示屏，一个是显示着刚刚他所在的垃圾处理区，按画面推断这个摄像头他刚刚居然也没发现！一个是他上次去找邦叔，邦叔所在的焚鲜市集监控室，现在只有一个当值人员，其他人都下班了。

还有一个监控画面居然是，五味堂的前堂。

脚步声突然响起，有人从后面的小房间里走了出来。

“声哥……是我。”

即便陈九声在到达巨型圆筒区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但这一刻，他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猛烈收缩，呼吸也屏住了。

他甚至感受到了心脏的血都被泵到了眼眶里，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张了张嘴试着出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顾叶。活生生的顾叶。

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头发比两年前略长，脸色在暗红光下依然能看出是苍白的，许是长期少见阳光的缘故。

但那双眼睛，那双让陈九声所有防线瞬间瓦解的眼睛，依然清亮和温暖。

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笑了，眼角眯眯的，“好久不见……”然后泪水就从眼角流了下来。

陈九声有点害怕，因为不久前他才让小五味烧了一个假顾叶的硅胶机甲。

他没有靠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抓紧双拳。

地下室很小，也很安静。两人的呼吸声甚至能产生回音。

顾叶见他不动，开始慢慢朝他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洞里放大，每一步都似乎踩在了在陈九声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