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掉头要往化学楼那边跑,但被陈九声一把拉住。
他只是说了一句:“要去我也去。”顾叶就是因为这一句话,迟疑了。
很多年以后,他都还记得自己在那一刻的迟疑和无力感。
他们俩都没有再跟着大部队跑,就站在那里看着火光里的化学实验楼。
后来整个事件被定性为实验操作失误,发布的调查报告很详尽,内容顾叶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相宪则的名字在死亡名单里。
很多人进进出出地调查他宿舍里的一切,他被问了很多问题。
他只记得,他很难过,但没有哭。他居然,没有为相宪则流过一滴眼泪。
但此刻,顾叶落泪了。
当他亲眼看见相宪则那具被机械重组过的身体时,那滴迟来的泪水终于落下了。
你没有死,真的太好了。顾叶心想。
这么多年来他心底深处的隐痛,好像瞬间释放了。
但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不完全属于人类形态的旧友。
他真的还是相宪则吗?
那人的脸上有烧伤的痕迹,有金属的光泽,也有某种奇异的平静。
顾叶又看了眼貌似没有交集的两人,他们都各自迅速地离开了地心裂隙。
对了,庞天聪!顾叶喉咙一紧,他走入小树林深处,打开了手机的实时新闻流。
风吹过,仿佛有什么在地底回声般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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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热的燃油味仍在空气里盘旋。
救援车的警灯在大白天里也显得有些虚弱。
庞天聪的赛车被拖离现场时,车头已经严重扭曲变形,残留的烧焦痕迹触目惊心。
当救护员迅速打开车门,将他抬上担架那一瞬间,庞天聪仍是清醒的。
虽然很闷热,但头盔和赛车服把他保护得很好。
耳边嗡嗡作响,他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只看见几张模糊的脸在光影里晃动。
“别动!听得见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他艰难地挤出这个字,喉咙像被沙子刮过一样。
他试着抬头,右肩剧痛袭来。头盔被卸下的瞬间,他的额角渗出血丝。
眼前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好像是陈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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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戎城又开始下雨。
陈九声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雨是停了,但天也已经黑了。
庞天聪做完手术还没醒,但万幸没什么大事,只是未来半年里,是开不了赛车了。
陈九声掏出怀里的蓝瓷勺,很温柔地摸了摸,似乎低声对它呢喃了一句什么。
就又揣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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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电波紊乱,在极端刺激下会被放大。
这是活死人料理可能带来的最坏副作用。
庞天聪的师兄死于F1街道赛。
陈九声用一道绿牡蛎汤面就让他俩相见了,相见的场景也是在出事的地点。
这次正好是街道赛,相似的赛道、速度、噪音、肾上腺素,可能是最完美的“触发器”。
副作用这点,陈九声从头到尾都是清楚的。只是他在找顾叶的过程中,什么都不在乎。
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庞天聪在街道赛里是有可能受他师兄出事当日的脑电波影响,从而发生致命意外的。
也许是庞天聪这一年多两年的传统赛事都没出问题,导致陈九声忽视了这个事情。
但他不会给自己找这种借口,他清楚自己就是因为不在乎。
过往这两年他做的每一道“帮助”活人再见他们亲人的菜式,他承认都是包藏私心的。
但现在顾叶回来了,也许他不应该再这么做下去。
顾叶知道后会生气吗?他突然很想去见见顾叶。
夜色中的街道静得出奇,只有远处医院灯箱的反光,在他背影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