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不喜人形套,总爱顶着修复后依然满身伤痕的皮相做着温暖的事。
他点了点头,又抱了抱阿奇说:“谢谢你阿奇,你真的很细心。”
接着他打开盒子,凑进去闻了闻,笑了:“就是这个味道,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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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堂的厨房里。
案台上放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米。它白得有点假,像是一堆被碎了的白玉粒。
这是人工培植糯米。自从2026年那场“稻瘟”席卷全球,天然糯性谷物全灭后,人类只能在实验室里制作糯性蛋白的基因链条。这种米极其娇贵,手法但凡差一点儿,它都可能化成一滩烂浆,就甭提做成板了。
陈九声挽起袖口,露出线条凌厉的小臂。
他将糯米用小石磨细细研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这毕竟是他跟着琼姐学了足足两年学会的。
小五味则在另一边处理马黛茶。
这种被南美洲人称为“上帝之饮”的茶,带着浓烈的火燎味。它是苦的,不会回甘的苦。明明那么热的南美,人们却爱喝这种苦得让人想起北极圈孤单吊机的茶。
传统的粗叶粄是没有馅的,但陈九声向来是会花心思在活死人料理上的。
他在茶汤里加了红藻提取物,将浓缩的马黛茶液凝固成一粒粒暗绿色的、质地类似果冻的“茶核”。
注意到顾叶已经带着艾叶回来后,陈九声手上忙碌,但眼睛也没闲着,他时不时就瞄一眼小五味。
当时顾叶刚踏进五味堂,它和顾叶对视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是顾叶……2028年6月19日,你杀了我一次,对吗?」
陈九声听了心脏就像立刻炸开了一下,他攥着顾叶的手,直视小五味,以一种从未对它用过的、异常严厉的语气呵斥道:
“小五味!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顾叶创造了你,而且那叫杀吗?你信不信我现在,立刻,真的杀你一次?!”
“你怎么敢……”这句他还没吼完,就被顾叶扯住了手,陈九声扭头看了看他,立刻噤声。
顾叶上前一步,抓起小五味的手,看着那双被他偷偷装了镜头的眼珠子,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对它说:
“是的,小五味,你没有说错。很抱歉那天,我亲手……杀了你。但在当时,那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实在很对不起。”说完,顾叶松了手,向小五味鞠了一躬。
小五味平静地接受了那个鞠躬,紧接着又问:“如果以后有需要,你还是会再做一次,对吗?”
听到这句,刚刚一直冷静的顾叶,身子似乎晃了一下,陈九声急忙扶着他的腰,刚要开口,就听见顾叶说:“是。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也只能,再做一次。”
他用诚挚的眼神看着小五味,眼睛眨都不眨,似乎这句话是对着当年那个被他“杀掉”的小五味说的。
没想到小五味听到这个答案,笑了。
“好。谢谢你顾叶,这个答案很真诚,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他朝陈九声说了一句:“店长,你下次可以冷静点,先听人把话说完再发难。”
说完它低头,继续备料做下一锅红豆沙。仿佛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声哥,想什么呢?”顾叶拍了拍陈九声,把他从怔愣间拉了回来。他看着顾叶洗那些叶子,随口说了一句:“这些艾草很新鲜。”
声音不大,但五味堂前堂也不大,顾叶往郎姐坐的位置望去。只见她似乎想什么出神了,没有对这句话有什么反应。
他柔柔地说:“声哥,这些是苎麻叶。”
“苎麻叶?”陈九声疑惑了。
“是的,粗叶板,无论是口语化的木反板还是最准确的米反粄,粗叶指的都是苎麻叶呢。”
说完顾叶又看了一眼郎姐,但她依然不以为意。是没听到还是……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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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九声第一次在顾叶面前展示自己突飞猛进的厨艺。
陈九声将煮烂揉碎的苎麻叶汁水和糯米粉混合,原本洁白的粉团迅速被染成了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墨绿色。他揪下一块粉团,捏成一个圆润的小窝,将一颗冰凉的、闪着光的马黛茶核胶轻轻放了进去。
收口,揉圆,轻压一下。这不再是一块普通的传统点心,而是一个包裹着南美荒原灵魂的时空胶囊。
很快地就把一整板的墨绿色粗叶粄弄好,放进蒸柜了。
“哇声哥你现在好厉害!”顾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那是,还有更厉害的。”陈九声看着顾叶,温柔地笑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回甘窖你就知道了。”
顾叶却摇了摇头,伸手抚着陈九声的脸颊说:“下次我们再一起去,这次我留在这里。”说完他往郎姐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水汽氤氲,蒸柜里白雾阵阵。那股草木的香气和茶的烘焙味在厨房里碰撞,纠缠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陈九声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去,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叶,”他把脸凑到顾叶眼前,“快亲我一下。”
顾叶瞪大眼睛,仿佛说“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但他还是轻轻碰了陈九声脸颊一下,亲完自己还笑了。
这下陈九声才放心了些,带着那暗红色的玻璃瓶,和一壶凉了的马黛茶汤,往回甘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