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从未消逝,它甚至还没有过去。” —— 威廉·福克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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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声去了回甘窖后,前堂里的空气像注了铅一样。
郎杰衣、顾叶、小五味。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如今成了死结。
顾叶的生父梁繁恶意杀了郎姐的弟弟,而小五味刚刚当众指控顾叶杀了曾经的自己。
顾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鼓起勇气走到郎姐那一桌,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郎姐,”顾叶开口,声音很轻,决意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粗叶粄,以前是你做给之秋吃的吗?”
郎杰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门外透进来的阳光勾勒出她苍白的轮廓。她没睁眼,沉默得像一堵墙。
顾叶没走,也没再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和他并肩走在焚鲜市集的女人。
看着这个曾经爽朗大笑,和他吃着绿牡蛎喝着大酒,畅想未来的女人。
“我不懂这些。”郎杰衣终于开口,声线冷得犹如摩尔曼斯克的风,“是一个姐姐,她爱人经常做了请我们吃。”
顾叶不介意,本来也没期待郎姐和自己会像从前那样,那么好了。至少,郎姐没有一见到他就冲上来呼他巴掌。
“我不懂这些。”郎姐冷冷地开口了,“是一个姐姐,她爱人经常做了请我们姐弟俩吃。”
顾叶微怔。语气里那种彻底的疏离,看来郎姐对他,连恨都欠奉了。
顾叶心下责怪自己太多疑,怪不得郎姐似乎不在意用的是苎麻叶还是艾叶,一开口就问陈九声“会不会做”。
“如果见到之秋,请帮我说声对不起。” 顾叶说完,胸腔里那股涨潮般的酸涩终于决了堤。
从得知消息到赶去警局,再到刚一进门被小五味质问,和郎姐的决绝……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郎姐静静地看着顾叶,眼神里有种汹涌难辨的情绪。她转头看了看四周,又再次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几天没怎么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重要,她必须趁着东西做好之前养养心神。
顾叶没等到回应,便转身走到小五味身边。
小五味正机械地搅拌着那锅红豆沙。暗红色的浆液在锅里翻滚,发出粘稠的声响,香气飘溢。
顾叶张了张嘴,想帮忙,小五味却摆摆手。那颗金属头颅连抬都没抬一下。
一番“自取其辱”后,顾叶摸了摸鼻子,退回到照片墙边,仔细地看了起来,试图在那些凝固的瞬间里找回自己错过的两年。
不知不觉看到苏棠的照片,顾叶忍不住凑前了一点。
这时,一碗红豆沙悄无声息地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小五味给郎姐桌上也放了一碗。随后它就离开前厅,回房充电去了。
顾叶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沙,笑了笑:刚刚肚子打鼓的声音估计被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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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甘窖里,陈九声盯着那台由光刻机改造而成的庞然大物,又仔细打量起了玻璃瓶里的液体。
量不多,活死人料理需要的量一直很少。庞天聪那次稍微放多了点,就引发了不可小觑的副作用。但是否过量导致的,仍未可知。
不过,非血缘关系的人要相见,本来就比直系亲属需要更多的量。
活死人料理的核心是量子纠缠,人的DNA本来就在漫长的一生中无数次配对过,产生纠缠是很自然的事情。难的是普通量子比特的稳态,熬不过千分之一秒,一旦启动了其中之一,纠缠立刻断掉,还是在极低温的情况下才能保证。
陈九声研发出来的量子机,利用纠缠裂变,批量诞生更稳定、算力更强的新生代量子比特,甚至能在高温中保持稳定半小时,常温更佳。
又因为量子纠缠的特性,远在宇宙中那些死去的人的离散能量里的DNA,同步被改造了。
即使如此,这种“用DNA找DNA”并构建脑电波通道的手法,仅仅只能维持几分钟。
直系亲属会更容易达成是因为他们的唾液里有自己的DNA,而那个序列和死去的人更接近,提高了互相吸引的效率。
非直系亲属靠更强的脑电波,也就是执念。
只要执念够深,脑电波就能跨越生死,在虚无中强行开辟出一条五分钟的单行道。
陈九声按下了启动键。机器发出了低频率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把一整瓶血都倒了进去。量太大了……这种过载可能会导致脑电波的剧烈震荡,对郎姐来说,是一场极度危险的沉浸。
在五味堂外,郎姐看着顾叶的神情,总是让陈九声莫名地心慌。
“抱歉了,郎姐。”
陈九声看着显示屏上疯狂跳动的波段,他在未雨绸缪。
如果加大量真的能引发副作用,让郎姐在重逢里陷得更深、更痛苦,那么以后当她想对顾叶复仇时,这道“混乱”的伤口也许能扰乱她。
他必须保护顾叶,哪怕手段卑劣,哪怕对不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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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郎杰衣面前摆着一份从未见过的“粗叶粄”:
一个黝黑的圆形石板上铺着干净小树枝、马黛茶叶碎和洗净的苎麻叶,上面放着三个光滑如玉的条状鹅卵石,石头上各摊着一粒粗叶粄。三颗墨绿色的粄团像沉睡的蚕茧。
圆形石板中间有一个和它连体的、状似火山口凸起的石杯,石杯里的马黛茶汤蒸腾出白烟,在昏暗的前厅缭绕,同时维持着粗叶粄的暖意。
旁边是一个奇形怪状的马黛茶杯,普通马黛茶杯是敞口葫芦形,透过不锈钢吸管,看着杯面漂浮的灰绿色茶叶,边吸边过滤边喝。而这个马黛茶杯,是粗体螺旋状,和螺旋到顶部直接就是扁平的吸管嘴。木质杯身里,紫红色暗纹在微微发光。
陈九声和顾叶避到了后院,香樟树下,古井边。
陈九声握着顾叶的手,细细地讲苏棠,讲象山鳗,讲那碗顶级鳗鱼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