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吗?
上官眇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眼前还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一般,看什么都是朦胧不清的,就连台前喧哗的人群也是一片模糊,更不必说远点的地方。
所以她找不到墨无疾的身影。
她费尽力气眨了眨眼,那层薄纱随着她一下一下眨眼渐渐有了散去的迹象,然而,双目还没有完全清明,眼前新的“薄纱”就升起来了。
是在那声讨着她的人群中走出来了一个人,手持一个木把子,仔细看可以看见把子的上方缠着布头,而那布头正在这冬日里熊熊燃烧着。
火光往天上冲去,随着那个人的脚步往后一晃一晃。
周围有欢呼声,也有人沉默——她皱着眉好不容易看见的。
那个人没有走近她,他在一步距离外站住了,而后,上官眇后知后觉,那个火把竟被他一个转手扔在了她的脚下,而她正被绑在一堆木柴之中的杆子上。
火立刻将上官眇鞋边的柴堆点燃了,火簇连成一点,再是一片,最后围着她形成了一个火圈。
柴木烧得噼拉作响,烈焰简直要自下往上将她整个吞没了去,她终于看得清了,可浓烟覆盖了她的视野,浓烟比薄纱要厚,也比它要灰,最难受的是,浓烟是臭的、呛人的。
“咳咳、咳咳......”她垂头不停地咳嗽,试图把吸入鼻腔中的浓烟全咳出来,显然这没有用处。
浓烟依旧滚滚地冒,臭气不断地冲进她的鼻腔中,炙热的火焰点着了她的裙摆——是她与燕过云在伊城做的那一身衣裳,在裙摆的部分,精心地绣有竹子的那一件。
一阵冷风吹过,她身上的烈焰因之更加嚣张,那阵风让热浪更高昂了,有一簇几乎要烧到上官眇的眼前。
周身是热的,被火烧着的,外头是冷的,人们多有穿了好几层打过补丁的衣裳的,眼前是灰蒙蒙的,完全看不清的......
红色的火围成了一圈,范围是那么小,可上官眇的脑中却莫名出现一间宽敞的屋子,而画面中的她,正站在屋子的中央。
——
她成了小时候的自己,可这屋子却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但不知怎么,她站在这里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屋内装潢大气,尽管声势浩大的火焰已经将这屋子吞没了,上官眇也能看得出来。
她在什么地方?
居然同样遭了火,不比只她自己一个人站在火中央,这里还有满屋子繁复精致的家具陪着她,只是快被大火烧成灰烬了。
烈焰烧得头顶的房梁奄奄一息,上官眇抬头看到那漆黑的房梁,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而下一秒,那房梁便沉闷一声“咚”砸在了她的身前。
她的心猛地一跳,最后所有后怕归到一个想法中,她要逃出这个屋子,奈何,她再三尝试,却发现自己再也动不了了,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往上看还是往下看。
无措中,红虬一般的火焰逼近了她,她赖以存活的空气被虬龙一口吸尽。她快要无法呼吸,但是她没有哭泣。
上官眇慌张地使力,可是无可奈何,她被困在了这一刻,所有的感觉被无限放大,火焰再次烧到了她的衣裳,火炙烤着她的肌肤,她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刺痛连成一片,于是她只好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蜷缩、再蜷缩。
焦糊味从她的身上传出来,上官眇的视线被熊熊烈火烧得花白,她已分不清自己是在屋内,还是在一个蒸笼里头,又或者在传说十八层地狱中的火山地狱里?
倘若她真是在地狱里,她又曾经犯过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是那个倒在粥棚前粗鲁的壮汉吗?
他无礼、暴力,可罪不至死,是她间接害他死在了花百杀的剑下,是她有错。
如果不是她说要帮忙,让花百杀去跟皇帝提议搭起了粥棚,估计他也不会死。
是爷爷吗?是她没能找到让爷爷长命百岁的法子吗?
爷爷对她是那么好,可她在死亡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说到死亡,她似乎也要死了,又要死了。
又?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又要死了?
这么想的一瞬间,她居然可以动了,只是仿佛没有重量,她起身,一个抬脚,令她惊讶的,她竟然飞离了地面,缓缓升到了空中。
上官眇慌忙低头往下看,只见她双手成了透明的,在她眼前若隐若现,透过那双手看下方的自己,就如同透过一层轻巧的薄纱。
她身上的所有痛楚烟消云散了,上官眇轻飘飘地穿过了房梁、火焰、门窗......竟就这么虚虚飞到了屋子外面——没有火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