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的山顶几乎不受外界四季流转的影响,无论春夏秋冬,都被一股飘渺的冷气所萦绕,其中的玄冰泉更是如此。
自那日起,上官尘一直栖身其中,没有离开,她那一头白发在仙山这股雾白的冷气中浸泡,越来越透出一种寒冷的感觉,和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此时此刻,她正透过那片薄雾向遥远的皇城望去。
距离遥远,换作常人,连皇城缩成的点也是看不到的,可是上官尘是何许人也?她微微蹙着眉头,两眼看着外物,却仿佛什么也没有。
眼前的薄雾遮不去一点世间的真相,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今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气息,她顷刻间便察觉出来了。
活了上千年,上官尘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所以她也明白,她干预不了,那不是她的因果。
无声无息却狂妄的风在玄冰泉上空来回穿梭,每一次来回都准确避开她方圆一米的范围,似乎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生生给她留出一个寂静的空间。
但凡她内心的屏障破了一点,那无声的狂风便会刹那涌入她的领地,席卷她身旁,随后跟着她那点被打破的平静侵袭她的内心,将里头搅得更加混乱。
皇城便是如此。
外头那些魑魅魍魉,但凡有机会抓住里头的一丁点漏洞,就会瞬间钻进去将他们啃噬成白骨。
不过——上官尘双眼晦暗下来,依旧望着那处方向,她望着那里的模样,就好像她真的能隔着遥远距离看清皇城中的一切,细致到任何一条大街小巷。
也许那里最应该担心的,不是外头那些牛鬼蛇神,而是皇城里面那个一向被视为正派出身的人——林无安,也就是墨无疾。上官尘心里想到。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分,没隔几秒,又平下去了。
也罢,世间因果轮回,都有它自己的根源,她虽然能看透其中奥妙,却无法干扰半分。就让他们喜怒哀乐去吧。
她收回眺望的目光,缓缓闭上了眼睛,依旧盘坐在玄冰泉之上,半晌,上官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即轻声说道:
“起风了。”
忽然之间,周围的风如猛兽突破了那无形的屏障,一下子将她席卷在中央,风一下比一下更剧烈地盘旋,几乎要卷成龙卷风。若是有人此刻站在外头,早已看不清坐于中央的上官尘。
然而,却又在刹那之间,咆哮的风消失无踪,似乎散落成了平静的空气,一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眼下的所有,放百年千年以后,皆是如此。
——
一晃之间,几日过去,花百杀的府上喜气洋洋,从大门、庭院到正堂,处处张灯结彩,贴满了烫金的喜联和红绸布。
青石地砖上整整齐齐铺设着大红地毡,直直从大门口延伸至正堂,路上两侧挂满大红灯笼,廊柱上也贴着喜庆的图案。
下人们在庭院中忙活来忙活去,好不热闹。
再过几日时间,花百杀和上官眇的婚礼便要在皇城当中举办了,而请帖也已写好送了出去。
花百杀无父无母,上官眇情况与他如出一辙,送出去的请帖没有多少,细细数来,燕过云、常祐生这两位后者在皇城里的朋友,再加上花百杀的师父,总共不过三五人。
但为此欢庆的人真不少。
毕竟花百杀有言,吉日设宴,宴请阖城百姓,与民同贺。
这上上下下的下人们也都得了丰厚的赏赐,哪一个的脸上都写满了祝福,屋外头喜气洋洋,充斥着笑闹声,屋子里头,却有点不同。
“眇眇,你说,我们的婚服选这件缠了金丝的好,还是这件正红色的好?”花百杀正站在两身整齐挂起来的衣裳中间,双眼来回打量着它们,大红色的衣裳衬得他满面春色。
这两身衣裳,出自全城手艺最好的那个老裁缝,他轻则不给人做衣裳,这次出山,不是出于情谊,纯粹是被他威逼利诱软硬皆施压着做了这两身婚服。
其中工艺之繁复,差点要了一把年纪的他的老命。
“......”屋内安静了五秒钟,满室悄然无声,氛围颇带着些难言的尴尬。
可花百杀似乎一点也察觉不到,只是从婚服之间转身,移步至金丝木制的长桌前,那上头摆满了婚礼之日要用的物什,琳琅满目,在自然光下流光溢彩,颇为好看。
他的目光顺着那一桌五光十色走,最后停在几把却扇之间,几把却扇各自置于精美的绣盒之中,他伸手拿了最耀眼的那把,在手里把玩着说道:
“眇眇,你说我们大婚之日上,却扇是要用这把盘金罗面的,还是这把钉珠纱面的?”
他手里那把,正是盘金罗面的。说完,他学着婚礼上新娘的样子,将却扇举在自己脸前,向坐在椅子上的上官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