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张了张口，像是确定了什么般，先轻声问道：“继承？真是狡猾啊，是因为我也可以做到，所以之前织田作才会说不让我有更深入的接触？”

织田作解释道：“是这样，太宰应该感受到了，‘书’对你吸引力要更大一点，所以我必须预防一种最坏的情况。”

“哦。”太宰点点头，并没有问所谓‘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看着织田作手中刚刚好举到自己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高度的‘书’，太宰不怎么简单地从‘书’那里挪开目光，仿佛已经失去了触碰‘书’的兴趣一样，又问道：“所以……我们所在的世界不过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不过只是真实世界的一个幻影？”

织田作摇了摇头，“不是的，太宰，所谓的现实就是现实，这一点是不会变的，证据就是我们的世界也存在这个世界根源近源体的‘书’。”

太宰艰难地抵抗着‘书’对他的吸引力，目光紧紧直视着织田作，没有什么起伏地轻声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否定我们的每一种行为，每一种选择都拥有成千上百份的副本，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重复了无数遍，呻吟了无数遍的陈词滥调。”

“那么织田作，你告诉我，活着这一行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还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呢？”

太宰目光泛着虚幻的色泽，似真似假，像是在长远的虚无中飞速快进着什么，直接望进了最终的那个黑暗的、孤独的深渊。

织田作另一只手按在了太宰的肩膀上，问道：“这就是你想死的理由吗？”

太宰摇头道：“不全是，更多的东西是语言无法表达的。”

织田作平和道：“确实，有些东西一旦诉诸语言，答案必定失去意义。”

太宰盯着织田作，露出了教师看还算有点悟性的学生的赞同的目光，“那么——”

织田作打断了太宰的话，按在少年单薄肩膀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平静道：“可我依旧要说的是，因为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便断定‘不值得活下去’的太宰是非常愚蠢的，唯有这点我很确定。”

“……哈？”

太宰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至少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收到过这样的评价。

“难道不是吗？”

织田作继续道：“不管你的理论是什么，或者多么的有力，太宰，你都已经愚蠢地把自己置身于简单的两种结局之中，要么活着，要么自杀，这未免也太过轻而易举了吧，如果你找不到活下去的价值，那么值得去死的价值你又真的找到了吗？”

“真要我说，就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随时可以被毁灭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这个世界无论看起来多么重要，其实也不过被与石子碎屑等价值的东西包围着，生活本身就是没意义的，这是好事，可太宰你反而对那个绝对的意义确信无疑，所以你才会这么痛苦地去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是你把你自己给限制住了，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也无疑会把你带入黑暗的深渊，直到最后也依旧只会是一无所得，只能永远在黑暗中彷徨。”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值得做的事，真正值得去的地方，但这也并不是什么真知灼见，不过是最显而易见的道理罢了，真正要紧的是我们决定聚焦的具体的人或事，是有机会去体验的心情，比如，对我来说，太宰是真实的，我对你的情感也是真实的，这就足够了。”

太宰哑口无言地瞪着织田作，胸口起伏着。

过了好半响，太宰才憋出一句：“我暂时没办法反驳你，也没办法让你把对我的评价收回去。”

织田作搭在太宰肩膀上的手松开，改去揉了揉太宰炸毛了般蓬松乱翘的头发，道：“这就对了，好乖。”

太宰磨了磨牙，像受害者指认凶手一样指着织田作从头到尾都没有掉以轻心高高举着的书，为了增强气势而高声道：“可是我做不到的原因是因为织田作你作弊了！”

织田作表示洗耳恭听。

太宰干脆放弃用话术和织田作兜圈子，直接摊牌了，一边跳起来动手抢‘书’，一边愤怒地控诉道：“你因为这个书得到了那么多记忆，你了解‘我’，能说自说自话地说那么多奇怪乱七八糟的话，可我却什么没有，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公平！”

“嗯，确实不公平。”织田作赞同道，却丝毫没有做出让步的意思。

被无数人所觊觎的‘书’在织田作手里如同一只逗猫棒，织田作甚至配合着太宰争抢，漫不经心地把‘书’从左手丢到右手，在太宰扑到前又换了回来，如此自然地丢来抛去太宰却连一个‘书’的一个边角都碰不到。

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