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53
然而，这时的他们谁也没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句谶言居然应验得如此之快。
3月9日，20：48，洛佩拉球场。
客队更衣室里，空气充斥着紧张与忙乱。
“我的老天，不要啊……”阿扎尔喃喃说着，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更衣室中央的按摩台。此刻紧皱着眉趴在上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门将。队医和理疗师正团团围着他，既要帮他按摩缓解肌肉不适，又要快速地给齐达内一个初步伤情诊断。混杂的人声使整个场面更加如一团乱麻。
而在阿扎尔的视野边缘，金发中卫抱臂坐着，垂眸盯着地板，面色阴沉至极。
在刚刚结束的上半场，在神圣的古老的美丽的安达卢西亚，皇马面对一贯的苦主皇家贝蒂斯，踢得非常挣扎。尤其是在右路。卡瓦哈尔累积五张黄牌停赛，纳乔不幸中招了流感，临时的右翼卫巴斯克斯对于贝蒂斯前腰费基尔几乎毫无办法。
第40分钟，费基尔晃过巴斯克斯后忽然的一脚直塞让皇马整个禁区乱成一锅粥。拉莫斯解围不及，放倒了莫龙。因为这一下大概率会被判点，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被引了过来。
但是就在这时，劳西德内拿球切进肋部，趁着蒂博也在关注主裁动向的机会，起脚挑射。
球应声进网。1:0。
而且，因为这下匆忙的扑救，蒂博的大腿内侧肌肉似乎有了些拉伤的征兆。
尽管之后拉莫斯罚进了马塞洛制造的点球，把上半场的比分救回1:1，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如果没有改进，皇马的表现是配不上一场平局的。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本泽马犹豫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道：“你下半场会上场？”
他询问的对象——克罗斯还没来得及回答，齐达内就和米契奇、姆赛义迪低声讨论着，脚步匆匆地从隔间里走了出来。二人身后的贝托尼则径直走向了巴尔韦德。克罗斯的眉梢动了下，摇摇头，“看来不会。”他思索着说：“塞尔吉奥应该会往前踢一些。”
“什么？为什么？”本泽马听得有些糊涂。难道不该是特奥的位置前移吗？
克罗斯把视线从两个比利时人相抵的拳头上收回来，瞥了他一眼，面色平静地陈述：“因为还有名额要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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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特奥从球员通道走出来时，联盟的摄影机一如既往地忠实地推近，对准他给了一个特写镜头。
如果是在平时，特奥会很乐意配合一下，给个微笑，但今天他实在没有那个心情。他低下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似乎每个赛季中都有至少那么一场，你会感觉你亲爱的主队球员们没有一个的心思在比赛上，不知道是还留恋着昨晚泡到的hot chick，还是只是疲惫作祟，总之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比赛踢得让你只想骂街。
而今天就是这样一场比赛。
但不，特奥这样想，不是要责怪他的队友们。事实上他完全能理解——人总有状态起伏不定的时候，在陌生的位置谁都无法不踢得难受又别扭，而急于表现时会头脑发热、兴奋过度也是难免。
他只是很生气。
毕竟要为他们突然他妈的齐齐下线的脑子承受结果的是他的男朋友。
万幸的是，米契奇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蒂博的内收肌还没有到拉伤的地步，而门将在接受按摩后也认为自己可以坚持。因此齐达内在考虑过后，还是没有换下他，保留了换人名额。
不过，皇马仍然要在半场就进行人员调整。
15号巴尔韦德站在齐达内身边，双眼盯着球场，对捂着嘴嘱咐他的主帅点了下头，小跑上场。他要换下的是上半场攻防两端多次失误的巴斯克斯。
看着他到位，特奥微微舒了口气。他垂下脸，目光往右后方转了转，瞥向门前的身影，而后很快地收了回来，直视向对面的绿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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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再让他们进球。”他说。
“嗯，我相信你。”他微笑着，和他碰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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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马并没有在下半时一开始就发起猛烈攻势。
事实上，情况截然相反。皇马安分地蹲在己方半场，几乎拱手让出大半的空间。
这可能会超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他们球权在手、开场换人、用三中卫阵型、整个上半场局面都不占优，结果他们不进攻？
这让皇家贝蒂斯都已经拉开架势的防守阵型有些尴尬而诡异起来。可尽管想不明白皇马的目的，他们却不能不小心提防。于是一时间，场面竟然是一团和气，两方就跟谁都不着急似的，睦邻友好地倒着脚。
而在整整五分钟的毫无波澜之后，贝蒂斯球员们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华金快速地看了眼身边。身为队长，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队友们的焦躁。这就是皇马。哪怕你压制了他们45分钟，仍然能给你制造可怕的压力。
这样僵持下去，只能让皇马得利。
他接着瞥了眼马塞洛。比起左路体能充沛的乌拉圭人，显然还是这个巴西人比较好对付。他小跑了几步，让自己的位置更空旷一些，而后转身向冈萨雷斯要球。中前卫马上把球挑了过来，华金往前一停，顺势便已开始前压。
但是皇马依然没有球员上来逼抢。正相反，他们把整体的阵型向己方球门继续压缩。
华金微微一愣，潜意识里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而他的队友们已经猛扑过来，急不可耐得像是一头看到可口的猎物的狼。局势没有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华金连忙右脚推球，交给套边上来的右后卫埃默松处理。
这时，卡塞米罗终于上前逼抢了。埃默松明显有些猝不及防，只好先侧身护了下球。
而莫龙此刻从拉莫斯身旁奔过，突破到了大禁区线附近。
再往前就可能是越位了，莫龙脚步微顿，选择跟住瓦拉内的位置。拉莫斯迅速回来想保护禁区，但这仍是一个一对二、甚至是一对一的机会！华金马上一个手势示意埃默松往莫龙给出一记传中。
卡塞米罗没有封堵住这个角度，这下埃默松传得轻松至极！
但是，球却没有给过去。
皇马33号两步过来，胸部一停就把球截下，不给任何人反抢的机会，直接无调整左脚平抽。整个过程之丝滑流畅，仿佛传球的对象本来就是他一样。
华金下意识地回头，低空中，皮球划出一条笔直的线，落到莫德里奇脚下。
通常而言，大范围转移球的球速是不快的、落点也难以精确，这是长距离挑传所必然带来的，因此反击的速度难免会被拖慢。针对此，皇马给了一个解决方法——你把它拆成两脚地面上的传递不就行了吗？
当然，首先，你需要两个能传好直塞的球员。
莫德里奇同样干脆，没有多余的调整动作，又是一记直塞。
皮球仿佛是瞬移一般，从皇马半场闪现到贝蒂斯的进攻三区。
特奥看向身前，贝蒂斯的整条右路都处在皇马半场。但Vini起速了。
巴西人向贝蒂斯的禁区猛地扎去。中卫巴特拉实质上已经别无选择，他顶出去正面堵向皇马边锋。Vini把球往左拨了一下，想要直接用速度越过去，但是巴特拉跟上的变向居然恰好再次堵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下单防能成功，恐怕连巴特拉自己都没料到。但再去尝试突破就是浪费机会了。Vini中场时才因为上半场踢得太独被主帅狠狠训斥了一顿，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所以虽然有些犹豫，球还是被传向了阿扎尔。
禁区线上，阿扎尔背身把球停住，感到背后西德内在死死地扛着他。但他目之所及没有任何的接应对象。他几乎是孤注一掷地用脚后跟磕了下球。
没有成功。球打在了西德内腿上，被他迅速解围出底线。
而此时，本泽马才出现在了他应该在的地方。
特奥没有感到分毫意外。他转过身，勃然的怒气鼓动着额角的某根神经为这根本就是上半场复刻的进攻突突直跳。
可能你已经看出来了，这场比赛皇马无论首发、阵型还是战术都和踢曼城时的极度相似：低位防守、后场发动反击、两翼快速突进。事实上，这也的确是最适合现在的皇马的战术——缺少中路突破点与支点，那么就不走中路。
可是问题在于，无论你如何强调边路进攻，无论你选择内切还是传中，最终的一击都还是要回到中路来的。
不幸的是，今天状态最差的正好就是他们的两个中锋。
本泽马仿佛隐形，而填补到中锋位置的阿扎尔不会背身。
想到这里，特奥低下头深吸口气，忍不住踢了下眼前乱晃的草尖。他转过身，恰好与不远处的莫德里奇对视了一眼。克罗地亚人的面色也是显见的不甚美妙，他沉默一秒，隐蔽地指了两下前方。
特奥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莫德里奇希望他能往前压。只要前场能多出一个能拿住球的支点，Vini和阿扎尔立刻就会被解放。而他上去，还能在左路打出更多的小范围配合。但是，他摇了下头。
他的身前是马塞洛，他的右边是拉莫斯，以他们这场的表现来看，一旦被打反击，都很难指望得上。
不会再让贝蒂斯进球。他承诺过。
特奥做出一个向前推的手势，而后指向莫德里奇的右边。皇马中场马上点点头。他们一齐转过脸，看见疑惑地回望他们的巴尔韦德。
——
华金调整了下呼吸，在观察场上的时候，他的视线从显示屏上划过，66:12。
他瞬间咬了下牙，还有二十多分钟？时间怎么他妈的过得这么慢？
汗水从他鼻尖流下来，被他随手抹掉。他大声招呼卡纳莱斯把球长传给他。但左前卫只是往他瞥了一眼的功夫，卡塞米罗已经抢上去，堵住那条线路。球在争抢间打到了卡纳莱斯的腿上，弹出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