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马的边线球机会。莫德里奇跑过去准备掷球。但是在这个片刻里，华金仍然没有喘息的机会，就好像刚刚的十几分钟一样。

在那次失败的进攻后，皇马突然把阵线大幅度前提，变成了极为激进的高位压迫。整个阵中只剩下特奥和瓦拉内一左一右地守在后方，八人组成的中前场掐住他们所能想到的每条路线，并且在拿球的第一时间发动进攻。

比赛节奏的瞬间变化是这个赛季皇马最趁手、火力最充足的暗器，让贝蒂斯根本无暇反应，只能被迫缩在中圈弧后，疲于奔命地防守。

华金再次抹了下鼻尖，示意队友向左路靠近。他知道克罗地亚人并不是罚边线球的常规人选，不过这绝对不是能大意对待的时候。

莫德里奇把球掷出，弧线……非常短。

诧异甚至还没从十码之外的贝蒂斯球员脸上冒出来，巴尔韦德已经原地一触。球又回到莫德里奇脚下。

华金心里猛然一跳，急忙向中路冲了过去。然而他的速度还是慢了，拉莫斯在他身前停下莫德里奇的挑传球，一脚塞向前方。

在皇马球员极快的反向的来回扯动之后，贝蒂斯的防守被大幅地向右路倾斜过去。阿扎尔就在这时从左侧锋线迂回，拿到了皮球，几乎没人干扰。

这可能是他全场最舒服的一次接应。阿扎尔紧接着把球交给高速冲上来的本泽马，又在一秒后接到他的回传，撞墙配合过掉冈萨雷斯，一步就到了禁区角上。

劳西德内和巴特拉联手包抄过去，可是本泽马已经拍马赶到，而右边，巴尔韦德也插上了！左后卫莫雷诺根本进退维谷！

这是一个几乎绝望的三对三。华金闭了下眼，简直不愿去看……

可是，下一秒，球却忽然离奇地从巴尔韦德两|腿|之间划了过去！

门前的乌拉圭人、比利时人、法国人和西班牙人似乎一起惊得呆滞了一秒，然后巴尔韦德连忙想要补射。

然而洛夫莱斯立刻下地，死死地抱住了球。

这他妈的什么情况？！但他妈的谁在乎？！华金大喊了一声，回身狠狠地和莫龙击了下掌，意识到彼此的手心都被汗浸得湿透了。

-

特奥捂住额头，不敢置信充斥着他的面庞。他从来没在正式比赛里见过这么荒谬的画面！

事实上，当时的情况是——

阿扎尔在两人夹防之间，先是假射真扣骗过巴特拉，晃出了一条缝隙。而后，又用倒三角回传的假动作掩饰了一个横敲。

这是真正的杀机。

莫雷诺在面对本泽马和巴尔韦德时，下意识地选择把重心向本泽马倾了些，而洛夫莱斯为了防阿扎尔射门，站位也更靠近左侧。这意味着，巴尔韦德面对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空门！

但是，被骗过不止是贝蒂斯球员。

本泽马和巴尔韦德不约而同地以为那是一个倒三角传球。法国人伸脚过去。

如果他踢实了，那么这球也许还能进，但是他偏偏没有。

球只是发生了一个细微的线路折射。巴尔韦德本就已经跑过头了，此时更加赶不上。而皮球就这样无情穿裆了他。

如此滑稽，如此荒诞！

特奥紧闭着嘴唇，以防心里无数咒骂的语句控制不住地蹦出口。半晌他缓缓地吁了口气，摸了下左臂的纹身。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他反复默念。而后他把思绪集中到场上。

球权现在在贝蒂斯手上。皇马的高位压迫还在维持着，但特奥知道维持不了多久了——主场球队在尽己所能地拖延，用几乎是毫无章法的长传消耗着他们的体能。

果然，不过几分钟之后，皇马的压迫逐渐松散下来了。

下半场到现在，贝蒂斯终于又得到了一些组织进攻的空间，虽然都很快地被阻拦。任何人能从这赛季的皇马手里拿到一分就该感到满意了，但你永远不能假设你的对手会安于平局。何况他们刚刚才用特略换下了冈萨雷斯，明显是准备加强进攻。

特奥往场边看了眼，马里亚诺和罗德里戈在折返跑热身，不过还没有换人的迹象。而马塞洛显得有些疲惫了。

看起来，他应该往前一些了。但是……

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本泽马逐渐回撤到几乎和他水平的位置，举手向拉莫斯要球。

没什么更好的选择。拉莫斯没有多想，直接短传给他。本泽马拿球便准备转身传向莫德里奇。

那不是一个艰难的传球，但特奥看见他忽然出现了一刻的立足不稳。而费基尔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瞬间，特奥悚然一惊。

在他折身往门前奔去的那刻，费基尔把球夺下，带了两步后马上塞给特略——西班牙人的单刀球！

皇马后场的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回追。瓦拉内靠过去，强硬地伸出手臂挡了一下特略。借着他这一息的拖延，特奥立马倒地滑铲。蒂博紧跟着飞起一脚，远远地把球开出界外。

特奥手臂一撑地就跳起来，赶不及关心那一铲会不会让自己背牌，着急地问：“你怎么样？”

“没事。”蒂博摇头，安抚地轻拍他的手臂。

中卫这才松了口气，但他一回头看见本泽马，火就腾地又从他的七窍冒了出来。他的理智被噼里啪啦烧成灰烬，大步朝着法国人走过去，用法语怒问道：“你他妈在干什么？神游吗？！”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爆发吓到了，本泽马一时间惊得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还是本来也在训人的莫德里奇先反应过来，揽着特奥转了个身，往他的背上用力拍了下，“冷静点，特奥，冷静点。好吗？比赛还没结束。我需要你冷静。”

特奥咬了下嘴唇，深呼吸着，点点头。

场边，齐达内换人了：马里亚诺换下本泽马，门迪换下马塞洛。

这个换人……特奥看过去，主帅简单拍了下下场二人的肩，对着他的球队做着向前推进的手势。

——

安达卢西亚夜色渐深，探照灯光下，你仿佛能在洛佩拉球场里的每个人脸上看到焦躁。

华金又看了眼显示屏。他他妈的已经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看时间了。但每次他看完都在想，这比赛怎么还不结束？

皇马的两个换人一结束，他们就再次开始被围攻，或者，毫不夸张地说，被摁在地上揍。有那么五六分钟，皇马连续拿到了四个定位球。要不是运气确实眷顾了他们，让马里亚诺的头球和Vinicius的射门先后滑门而出，现在比分就已经是1:2，甚至1:3了。

但是至少，现在已经是常规时间的最后。只剩三分钟。

他才这么想完，就看见莫德里奇忽然起脚了！他把球塞过他们的防线，阿扎尔跟上铲射——洛夫莱斯极限把球扑出！！

妈的……华金劫后余生地长吁了口气，下一刻又咒骂几声，又他妈是皇马的角球。他跑向门前。在排防线时他们竭尽所能地拖延时间，可是无论如何，莫德里奇还是跑向了角球区。

如果华金不是贝蒂斯的队长，他会说克罗地亚人发出的弧线非常美，可惜他是。所以他在这个讨人厌的传球飞进禁区的第一时间大力地向外解围。

但是第二点马上被巴尔韦德抢到，还好他接下去的一脚抽射闷到了门柱上。

又一个角球。

华金看了眼时间，91分钟，很快了，很快了……当他收回视线时，他看见莱特姆忽然跑向莫德里奇，小声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后接过球站到了角球杆旁。

他猛然吃了一惊，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

贝蒂斯的门前很乱。但特奥不大关心他们究竟是真的在排防线还是拖时间，反正罚角球不需要等裁判的哨子。他俯身调整了一下球，再抬头时，门迪已经到位了。

他们的视线细微地碰了一下，很快便移开。特奥接着看向禁区，举起手。

公平地说，这场比赛前场无论是首发还是替补，所有人的表现都只不过是烂和很烂的区别而已，每个人都浪费了一吨的机会，以至于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但是此刻，他只关心这个角球。

乱哄哄的禁区静下来，身后坐立不安的贝蒂斯球迷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到他的颈后。特奥冷静地放下手，前倾身体，一步到了球后。

他的左脚切到球的下部。皮球急速飞起来，在贝蒂斯球员惊愕的视线里，飞向后场。

那里，门迪肩膀把球停下，随即带球高速冲了起来。贝蒂斯的防线下意识地向他倾去。而他就在这时往禁区送出一记极快的贴地斜传。

禁区弧上，莫德里奇面对洛夫莱斯，把球漏过。

马里亚诺就站在后点，面对空门。接下来，他甚至连力都不用施，只需要当根柱子，球就能进了。特奥的唇角整个下半场以来第一次扬了一下。一切都如他想象……是的，他们是错过了一场大胜，但绝杀的滋味也不差，不是吗？

他看着马里亚诺拿到球。而后他抬起脚——

球高高地弹了起来，飞上看台。

特奥的微笑冻结在脸上。

尖锐的哨音、喜极而泣的狂欢、绝地逢生的庆祝、失魂落魄的面庞、悲伤的眼泪、气恼的咒骂一齐在他的耳畔眼前响着、闪着。

可是此时此刻，特奥却忽然感到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得平静起来。所有的愤怒无影无踪，他在原地站了半晌，而后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天空。莫德里奇朝他走过来，他们默默地对视一眼，转身无声地并肩往后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