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54
莫德里奇向着后场走去,步伐有些慢。他不说话,而特奥也一言不发,好腾出让大脑尽量放空的时间,不去想最后高高飞起的射门,或是……这一整场见鬼的比赛。
这不代表莫德里奇不准备在更衣室里把那群混账好好骂上一顿,但是思考需要理智。在某种程度上,他还算是得心应手,毕竟这种事每个赛季都要来上那么几回,你知道,熟能生巧。
但是当他呼出一口气时,他身旁的特奥仍然在沉默。失望和闷闷不乐几乎具象化地萦绕在他的周身,令莫德里奇不由抿了下唇。
这不奇怪。即便他印象里几乎没见过特奥的情绪如此外露,不过当忍着伤势撑过半场的倒霉蛋是你的……partner,且你的队友们还在用各种方法给你添堵时,再如何愤怒都是可以理解的——但不,他不是说特奥应该直接在场上指责卡里姆。
说到底,还是因为皇马的这个赛季太顺利了,也许这场挫败的平局正好可以让他们反省一下对待比赛的态度,但这也不是特奥的责任。
总之,看见特奥这副模样让莫德里奇感到不舒服。他决定安慰一下年轻人。他清了下嗓子,向右扭过头的同时抬起手——然后触到了一片空气。
莫德里奇愣住了。他的目光搜寻了一圈球场,发现特奥正扶着蒂博往球员通道走。
“……”片刻,克罗地亚人叹了口气。好吧,他应该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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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样?”
在这句问话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时,蒂博感到一只手臂已经从他背后架住了他,另一只则扶在他的腰上。门将的唇边闪过了一丝笑意,“至少还能走路。”他这样说着,半边身体却放松下去,贴到特奥的怀里。
但特奥似乎没有配合他的玩笑的意思。他低声应了一声,力度几乎半扶半抱住他,慢慢地走向场下。
蒂博眉头立刻微皱起来,他注视了片刻特奥锋锐的侧脸,“嘿,”他犹豫了下,轻轻抚上他汗津津的后颈,直接问:“不开心?”
特奥不作声了好一阵,忽而语速很快地嘟囔道:“我讨厌塞维利亚①。”
这句孩子气的抱怨让蒂博不得不急忙咬住嘴里的肉来忍住一个不合时宜的笑。他们在场边停了下来,从领队手里接过水瓶和外套。而直到特奥打开喝完又拧上瓶盖,蒂博都没有看到在技术区域休息的任何队友的眼神直视过特奥,哪怕他背对着他们。
噢。蒂博在心里感叹一声。这时他注意到阿扎尔向他用眼睛不停发送着祈求的信号,蒂博顿了下,我为你们感到抱歉,他无声地回应他的好队长道。虽然他的真实意思可能是“这是你们应得的(it serves you right)”。
现在阿扎尔改瞪着他了。蒂博面不改色地举着水瓶移开了视线,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而后他对特奥微笑了下,“可你早上才说过塞维利亚很美。”他指出。
“这不矛盾。”特奥立刻回答。“把外套穿上。”
事实上,蒂博一点都没感觉到冷,虽然他还是把手慢吞吞地伸进了外套袖子里。至于拉链,他选择当作它不存在。“所以安达卢西亚仍然在旅游计划里面?”
“……是的。”特奥说,语气不怎么乐意,表情却难以察觉地舒展了些。
“OK.”蒂博看着他,唇角扬起,没有遮掩那里面的一点得意。
特奥伸手恶狠狠地一下子把他外套的拉链拉到头,“走了。”
不幸的是,他们一进通道就看见了蜂拥在混合采访区的记者们,一眼望去人头的数量会让你怀疑赛后新闻发布会是不是忘了提供座位。不过事情只是,比起这场平局的技术性问题,媒体显然更关心皇马的“内讧”问题。
话筒汇聚成乌压压的一片。在乱糟糟的喊着他的名字的声浪里,特奥装聋作哑,用一句“抱歉,很忙(got my hands full)”搪塞所有人。
当他们终于从那段理论上其实很短的路程脱身时,特奥忍不住长吁了口气,注意到蒂博在看着他。
“我喜欢你的双关。”弗拉芒人对他说,棕色眼眸里满含着笑。
特奥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庞半晌,而后蓦地连着眨了几下眼睛,撇了下嘴,“我真不想理他们,但我今天给福尔克尔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那个时刻跳回到他的脑海。他知道他不该那么做,斥责卡里姆·本泽马无论对于比赛、队内气氛还是他自己都没有好处——但是哪怕时间倒流回去,他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再那么做一次。有时候,你的情绪不归你管。
蒂博笑了起来,“你没发现他们都不敢看你了吗?噢,我都能听到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平时越随和的人发起火果然越可怕,你觉得他会不会是psychopath……”他戏弄地说着,而特奥郁闷地看着他。
这真是好极了,他的队内名声毁于一旦,而他的男朋友正以此为乐。
但蒂博突然凑近他的耳朵,“可是babe,你生气的时候真的好性感。”
特奥一瞬间感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舔了下唇,压着音量控诉道:“你不能这样!”
他发誓自己绝对听到了一声短促的轻笑,但是当他转过头怒视向蒂博时——“好的。”蒂博严肃地说,同时对他眨了下眼。
特奥直接扭过头去,不再理他装得像模像样的无辜脸。反正他是psychopath。
走过最后一级台阶后,客队更衣室应时地出现在不远处。皇马的摄像在门口,看来这场比赛让他们也兴致缺缺。在近到足以被他们注意之前,蒂博拉着他停了停,低声说:“特奥,你知道……”
“我知道。我会和卡里姆道歉的。”特奥打断他,看着他有些惊讶的脸,无奈地翻了下眼睛,“我又不是第一天混更衣室,我也不是尼克,好吗,操心的鸡妈妈?”
接下去蒂博的表情让他感觉自己扳回一城。
——
机场候机室里满是人,昏昏欲睡或打着游戏的球员与凑在一起讨论着比赛的教练组都在等待飞回马德里的航班。特奥带着耳机,听施特鲁特向他重复第二遍“你不用担心舆论”。
但他不担心舆论,他也并不在乎。他担心的是本泽马的反应和可能的队内矛盾。尽管法国人无论在面对记者还是在接受他的道歉时都表现得相当理解且大度,尽管他一贯好脾气,他仍是个声名显赫、成就斐然、地位稳固的男人——总之,你没法相信他会在被后辈当面挑战权威后轻易揭过这页。
……哪怕他骂的是阿扎尔呢,反正会比这简单。
也许他还是应该在接下去几天多讨好一下法国人,多给他喂球……什么的。
特奥微微叹息。施特鲁特敏锐地捕捉到,从他的公关策略里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对不起,”特奥说:“又给你制造麻烦了。”
施特鲁特笑了笑,“这不算什么,好吗?再说了,这正好可以给你确立一下更衣室地位——他们需要知道,你虽然年轻,但也不是好欺负的。认真的,你见过哪个领袖是没脾气的?”
特奥不自觉地想起刚才的莫德里奇。虽然他觉得可能没有人能在看见克罗地亚人的第一眼就认识到,呃,他这么的有脾气。反而齐达内只是简单说了些“希望大家尽快调整状态,后面的比赛只会更关键”之类的鼓舞士气的话。不过,恐怕也没人会忘记皇马主帅年轻时头顶马特拉齐的壮举。
他不由微笑起来,回味着“领袖”这个词,在心里把计划调整了一下,说:“没有。”
“那就是了。”施特鲁特说着顿了下,话锋突兀地一转,“说起来,你的……呃,库尔图瓦受伤了吗?——我看到他最后有点一瘸一拐的。”
“是内收肌拉伤。”特奥默默地使劲掐住手臂内侧几秒才敢开口回答,否则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不严重,但也至少是一到两个礼拜。”
但是当他说完,却是真的笑不出来了。他看向斜对角处腿上绑着弹力带和冰袋的蒂博,对曼城的次回合就在3月17日,这意味着门将有很大概率将无法赶上。这对于主场落得2:1的皇马又是个坏到极点的消息。
施特鲁特仿佛明白他的忧虑,温声道:“有消息说,欧足联正在考虑欧洲赛事全部延后或者暂时停赛。”
“什么?”特奥吃了一惊,“切费林不是前几天才说欧洲杯绝不延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