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达内叹了口气，苦恼地说：“你们都是什么反应？我只是想调侃一下。难道不行吗？”

克罗斯此刻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景象和那一对比利时人绝对脱不开干系。他们既然不方便吭声，只能是他无奈地把话头接了过去，“我只知道对费德里科而言，的确不行，老板。”

特奥适时地也说，“是啊，我看他可被吓得够呛。”

齐达内摇摇头，“这怎么行？看来我以后应该多和你们开开玩笑。”

所有人：“……”

就算是琴多，也不得不暂时抛弃了他的好教养，直白地说：“还是免了吧，齐内丁。”

——

蒂博推开家门，把口罩扯了下来。他顺手接过特奥的口罩，一起塞进玄关上的小挂兜里。

他们的体检进行得倒是顺利。琴多没有多待，看见阿扎尔之后，打量了他两眼，便回办公室去了。齐达内则责无旁贷地盯了全程。他手头一边是姆赛义迪远程给他出的球员们lockdown期间穿戴的GPS背心的分析；另一边，体检得到的体脂率、心肺功能、肌力等数据也被实时地反馈给他。主教练看完之后，满意自是不提，最主要的是，他放过了自己的幽默感，也放过了他们。

唯独只有一个小差曲——

当特奥摘下手表的时候，米契奇眼尖地发现了他的腕骨上的一块淤青。“这是怎么回事？”队医顾不上给他贴心电监测电极了，紧张地捧起他的手。齐达内也被引了过来，看着米契奇谨慎地转了一圈特奥的手腕，齐齐松了口气，“还好，小事。”

特奥从容地收回手，说：“嗯。应该是不小心磕到了。”

“还疼吗？”蒂博回身，拉起特奥的手，问。

“噢？门将，我不是很危险吗？”特奥随口笑言，脱了鞋，抬眼看见他的表情，微微一怔，“放心吧，love，我早就没事了……说起来，狗呢？又犯什么错，躲起来了？”往常他们回家的时候，早都聚在门口，跳起来摇着尾巴要他们摸摸了。

小狗们听见主人的呼唤，爪子哒哒地跑了过来。人类们笑着看过去，笑容却立刻凝固在了脸上。

——三只博美的嘴巴和颈毛上，染了一片鲜红色的、星星点点的印迹。

“发生什么了？！”特奥一下扑了过去，颤抖着圈住斯黛拉，四处找她受伤的地方，“斯黛拉，宝宝，你痛吗？哪里痛？”

但斯黛拉一声不吭，耳朵向后折起，不敢直视主人。

“你们是不是打架了？”蒂博看着他们心虚的样子，眉头紧皱。他一手卡着贝蒂，一手捏着阿尔博的后颈，不让他们逃跑，却渐渐感觉不太对劲，“Babe你觉不觉得，这个颜色不太像血？”

特奥愣了下，捏起斯黛拉凝结成一片的胸毛。的确……不是很像血的触感。并不粘稠。

小狗忽然抬起一只爪子，搭在他的手指上，偷瞄着他。

“也许是草莓……”蒂博伸出手，但还没触碰到特奥的后背，中卫已经腾地站起身，向落地窗大步流星地走去。蒂博张了下嘴，却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直到特奥停住脚步。越过特奥的肩和低下的头颅，他已然看见花园内一片狼藉。特奥陆续移栽过来的玫瑰凄惨地立着，枝叶断落、花瓣凋零。

蒂博霎时倒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他轻轻地张开双臂，将特奥僵硬的身体拢进怀里。

这时候，他看清了特奥手机屏幕上的字：“狗能吃玫瑰吗？”

天啊。蒂博陡然呼了一口气，看来那三个小恶魔还能活过今天。他的心里继而涌起一股令人迷醉的爱慕——他的男朋友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真、最善良的人吗？蒂博低下头，贴在特奥的脸旁，“宝贝……你还好吗？”

特奥靠在他胸膛，声音有气无力的，“我不好……”

只是他刚开了个头，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施特鲁特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

-

一听见他家球员的声音，施特鲁特的脸色就变了。他赶紧把自己语调里的快乐使劲收起，一边却还是纳闷，难道他记错时间了吗？今天不是特奥回巴尔德贝巴斯的日子？他把自己面前的合同一把扫开，拉过了日历——没错啊？

“什么事？”特奥那边听起来很安静，更显得他的语气冷漠得出奇。

施特鲁特只能把他的真实目的暂且掩埋下去，结果这一挖，还真让他又想起一件要紧事：“今天琴多有没有找你，问合同和续约的事？”

特奥的合同明面上还剩着整整两个赛季，但其实自曼城真真假假的一句“违约金”之后，皇马高层就开始催续约的进程了。施特鲁特这边自然是不急——他还等着万一有一天特奥回心转意呢。

“没有。”特奥顿了下，“我早就说过，续约的事你负责就行。我的要求，你难道还需要我复述一遍？”

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奥的声音和缓下来，可是他温和得满是压迫感，让施特鲁特竟然有些冷汗，他微笑着说：“我是担心他们走我的路不通，转来给你施压。你信任我，我还能不满意？”

“既然如此，你就别试探我了。我不会走的。”特奥哼笑了一声，“还有事吗？”

他话音干脆利落，听得施特鲁特的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可是他只能勉强振作起来，委婉地说：“还有……你知道的吧，代言的拍摄大部分都安排在了六月，可是按现在这么个情况，六月肯定是拍不成了。而究竟要延后到什么时候，还未可知。有一些品牌主动提了解约，我也同意了……”

“什么！？”特奥打断了他，不敢置信的狂喜盈满了他短短一个单词里的每一个转折，又被他强压下去，“咳，哦，那还有哪些？”

经纪人：“……”

他不仅郁闷，而且心酸。特奥这什么语气？！他就不能善解人意一下？他叹了口气，改换策略，“行了行了，我直说吧，除了Hugo Boss，你只用挑一个你喜欢的签，剩下的我会解决的。”

“真的？”特奥愉快地说，“那你把合同发我邮箱吧。”

“什么时候能看完？”施特鲁特追问了一句。

特奥沉默着。

沉默着。

“……你现在连敷衍都不肯敷衍我一下了吗？”施特鲁特问。所以说人的心碎完还能再碎，这真是无底洞的存在。

“怎么会？我只是在思考。而且我最近很忙……福尔克尔，要不还是你给我挑一个吧。我保证我不会拒绝的。”

“忙着做什么呢？”经纪人十分亲切地问：“11号有什么安排，亲爱的罗密欧？”

特奥毫不心虚地说：“训练啊。”

“少跟我来这套！你们只要别他妈的又给我闹得社媒上沸沸扬扬，我才懒得管你们！”总有一天他会被气死的，真的。施特鲁特缓了口气，切回正题，“萧邦，怎么样？虽然不是主线，但可不是谁都能接的……你应该挺喜欢这个牌子吧，我看你总戴他们的表。”

是吗？特奥一怔，抬起手腕，注视着这块表，思绪似乎一晃，将他带回到五年前。当他刚加练完，推开更衣室的门的时候，室内忽然灯光大亮，他被闪得一懵，听到一群人乱哄哄地喊道：“特奥，生日快乐！！”

生日？特奥愣住了，似乎……是这么回事。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人影推着另一个更高大些的身影跳到了他面前，“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蒂勒曼斯傻笑着说道。

“嗯，”卢西恩笑得有些内敛，双手捧着一个盒子递给他，“生日快乐。”他柔声又说了一遍。

特奥盯着那个盒子，细细的暗纹看上去精致得诡异。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的的确确地怀疑过这是不是一个整蛊游戏。可是出于对卢西恩的信任，他还是接了过来，小心地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块手表。

他端详着它，沉甸甸的，精细的玫瑰金和松绿交织着粼粼的光。这是什么牌子？他不认识，但一看就知道便宜不了。他的眼睛落到不远处那颗假装没有藏着蛋糕的卤蛋和他形影不离的一线队傻叉男朋友身上，下一件他想明白的事情是，这俩人估计至少出了90%的钱，剩下的，这些家伙拼拼凑凑倒也差不多。可是他仍然没有想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他礼物？

他轻轻拂过表盘，触感冰冷，可一股热流却从指尖涌向心脏。“谢谢你们。”他轻声说，却在听见自己的声音时愣了一下，我在笑吗？

“FUCK，哥们，你笑起来真有点帅。”普拉埃笑嘻嘻地说，“怪不得唔唔——”

登东克尔把蛋糕一甩，扑过去用他壮实的手臂牢牢钳住了RSCA中场的嘴巴，面不改色地冲特奥点点头，说：“是挺帅的。”

“操//你的，利安德尔，我好不容易偷渡进来的蛋糕！！”弗朗西斯·阿穆祖尖叫着吼道。

费斯查恩摊开手，“我就说给我拿吧！”

什么跟什么啊？特奥看着这些蠢蛋，再也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特奥回过神，柔和地说，“就这个吧。”

施特鲁特都被他果断得“啊？”了一声，连忙说：“那我一会发你一份更新的合同——你要记得签。”

“那当然。”特奥发觉他的经纪人有时候可以很好笑，他不经意地问：“对了，这个牌子是不是也有珠宝线？”

“有是有……你想代言珠宝？”施特鲁特有些诧异。

“没有。随便问问而已。福尔克尔，你不会还有事找我吧？”

言下之意，你可以挂电话了吧？德国人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说：“忙你的去吧，卡萨诺瓦。”

特奥·罗密欧·卡萨诺瓦笑了下，放下手机，静静地注视着玻璃外的残枝断叶。尽管看起来凋零，但特奥知道，玫瑰灌木发达的根系仍深深扎在泥土里，来年春夏，又会生出新的芽叶与花苞。忽然，他的鼻尖动了动，似乎闻到了黄油的香味……一小块面包被两根纤长的手指递到了他的嘴边。

他一口咬住了那块吐司，转过身，看见蒂博端着盘子站在他身后。特奥咀嚼着，在牛奶和黄油的醇香中，清爽的柑橘香气跳脱又融合，他眼睛一亮，“橙皮屑？”

“没错。”蒂博扬眉一笑，“我就说你会喜欢吧。”

特奥点点头，蒂博就又拿起一块，沾了点巧克力冰淇淋喂他。轻微的苦涩融化在舌尖，特奥一时间愣了下。“橙皮条巧克力……”他喃喃说着，微笑起来。“啊，这个味道，我说怎么如此熟悉。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离妈妈常去礼拜的小教堂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店的橙皮条巧克力做得特别好。也许夏休回布鲁塞尔，我们可以去吃一次。”

蒂博欣然应了。每一次特奥随意地说起童年如何、未来如何，他都像冰淇淋一样融化在特奥温暖的口吻下。什么青不青少年的，谁在意呢？

他们两三口就分光了吐司，蒂博把盘子放下，这时才仿佛随口说：“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三个了。一个月没有零食。”他没等特奥给予什么回应，又说：“宝贝，过两天我们一起再种些新的玫瑰，怎么样？”

“好啊。”特奥没有告诉他玫瑰还没死呢——大不了到时候搭个架子，种藤本月季。但他忍不住揶揄他，“只不过，我实在很担心你会给我帮倒忙，love。”

一丝惊讶的受伤从弗拉芒人的脸上划过，他的神色明显地黯淡下去，让特奥的微笑也顷刻消失了。他有些慌乱地说：“Thibu，我——”

“GOTCHA（骗到你了）!!!”蒂博猛然大笑起来，倾身过去在中卫呆滞的面孔上落下一个沾沾自喜的吻，然后……

转身就跑。

紧接着，他果然接到了一个纵身跃到他背上的男朋友。他正在用法语花样百出地骂他。但是反正法语不完全是蒂博的母语，他可以理所应当地假装听不懂，只是笑着托住了特奥的腿。不出一会，特奥的声音里渐渐消了火气，嘟哝着最后骂了他一句“大骗子”。

蒂博扭过脸，“种玫瑰这件事我可是认真的。”

“哼，”特奥不屑地说，搂着他的脖子，“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