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 164
5月11日,清晨。
Apple Watch把他震醒的时候,蒂博迷迷糊糊地挪动手指摁掉闹钟,不由怀疑自己还在梦中,否则特奥的手表怎么会出现他的腕上,何况现在才七点。特奥的起床时间。他的手于是又挪动着去摸身侧,没有人,他心里放松下来……上下眼皮挣扎不过几秒,又要重新合上,这时,手表连震三下。
“生日快乐,love;)
“快起床!
“你的礼物在等你”
三条提醒事项依次跳进几乎闭起的眼睛,蒂博一瞬从床上弹射起来,盯着屏幕,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关于今天的安排,特奥没有和他提及过一分一毫,所以发生的一切都是惊喜——特奥真的很擅长这些出其不意的浪漫,不是吗?他不自觉地咧开了嘴角,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Instagram果然推送给他特奥发布了新快拍的消息。他一边跳下床,一边点开ig。
特奥发了一张很……搞笑,但也很温暖的照片。
他两手各抱了一只傻傻地吐着舌头笑的小狗,索菲拥挤地窝在他的肩上,尾巴尖垂落到阿尔博的耳朵旁;他微微低着头看狗,头顶还站着一只睥睨镜头的白猫塞萨。照片略有些模糊,看上去是抓拍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窗透进来,映亮空气中细小的浮尘,在他周身勾出一层亮色。
而特奥的配文是:“Happy Birthday to the one who found grace in the eyes of the LORD.(在耶和华眼前蒙恩的人,生日快乐。)”
蒂博在这一刹那间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
特奥用的竟然是《圣经》里描述义人诺亚的句子。即便是不信教的人,也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手机发出提示音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左手一直摁在心口,似乎在徒劳地阻止心脏从胸膛里跳出来。蒂博定了下神,点进那条DM。特奥的消息:“我知道这张照片拍得很好,但是有必要看这么久?你的礼物在焦急地等你:(”
蒂博笑出声来,极速回道:“告诉礼物别着急好吗宝贝,我很快就来”
“已经告诉了x”
“早餐在吧台上xx”
蒂博飞快地洗漱完,下了楼。吧台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写了一个词:“门外”,底下是一个笑眯眯的小火柴人。蒂博轻轻摸了摸小人,两口闷了那杯色泽诡异的果蔬蛋白粉混合物,顺手拿走旁边的笔,冲出家门。
“早安。”
特奥轻快地说。他就站在宅前内路上,一手插兜,微微歪着头看他,唇角挂着调皮的笑容。人在生日的早晨只应看见一样事物,那就是你在阳光里闪闪发光的爱人。蒂博只有一种跑过去吻他的冲动,于是他便这样做了。特奥小小地“噢”了一声,手就捧住了他的面颊,热烈地回吻。蒂博探进他的嘴里,勾住他的舌头,将他抵在……
抵在?
等等,特奥身后什么时候有了一辆车?
特奥脸颊红红的,喘息着,从休闲裤口袋里拿出一串车钥匙,抛给他,眼睛闪动起笑意,“生日快乐,love. Ride for me, will you?"(双关语,载我一程/永远支持我,好吗?)
蒂博机械地接住钥匙,张着嘴盯着那辆他妈的白色法拉利SF90XX Stradale,大脑一片空白。特奥已经绕过车头上了副驾,他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音乐轻柔地淌进耳朵,他吸了口气,木讷地将手放上方向盘。
这一瞬的触感让他的心脏又像蝴蝶一样开始疯狂振翅。蒂博轻轻地顺着抚过,麂皮粗粝地磨擦他的指腹,而后是冰凉的触控玻璃。他一把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引擎发出轻微的轰响,跑车像一尾扎进大海的鱼,丝滑地钻进街道,接着飞驰上高速公路。他不断地推进,这座大区仍然处于第一阶段lifting的沉寂中,高架上车很少,呼啸的风贴着车身滑过,世界在他眼前延伸成一条永无尽头的线,而白色跃马在这条钢铁之线上肆意地超越、转向、驰骋,唯独没有停歇。
直到打灯变道的时候看了一眼后视镜,蒂博才发现特奥睡着了。他整个人无意识地向中控歪去,头倒在座椅的边缘,微微后仰,睡得十分沉静。蒂博知道,特奥累坏了。前天晚上,因为他的训练时隙在前,特奥让他先去睡了,自己和PR盯社媒走势到凌晨;今早他又不知道是几点起来准备这些的。马德里高架两旁重复而乏善可陈的街景显然起不到什么提神的作用,合成吉他的低频音传进他的脑海里便成了安详的纺锤波,让这个一向浅眠的人竟然在车上就睡着了。
White Ferrari, good times
白色法拉利,如此美好的时光
Stick by me, close by me
来我身边,靠近我
You were fine, you were fine here
在我身边,安心不已
在倾诉般的人声中,蒂博平缓地放慢了车速,下到地面,随便找了一条安静的街道停下,凝神注视特奥的睡颜。他的金发被椅背蹭得有些凌乱,朝着车顶支起来一搓,让蒂博忍不住轻轻拨了两下,笑着打开相机,从各种角度狂拍一通。不过烦人的是,就算像这样凌乱地睡着,他看起来也还是那么可爱。蒂博盯着他的嘴唇,他的脸颊,他眼睫毛打下的阴影,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掏出从吧台顺走的笔,在特奥的手臂外侧画了一只简笔长颈鹿。
特奥仍然没醒。蒂博好好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杰作,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辆所有了解车的人的梦中情车,心中却几乎立刻咯噔一下。车内并没有皮革的气味,而是淡淡的木质调香。内饰呈纯黑色,碳纤维壳体反射着四周的光亮。车标则采用了镂空的金属浮雕设计。他甚至还在中控侧面看见了刻印的他的名字……蒂博的心不由得在极度的惊愕中沉了下去。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昭示着这是一辆定制的SF90,一百五十万?……也许不止。
他蓦地再次看向男友,心绪复杂。为什么突然给他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不是因为特殊场合(好吧,生日,但这也太他妈夸张了),更不会是犯错的补偿(特奥能犯什么错?)。发生了什么?还是……
即将发生什么?
一秒,两秒,特奥沉沉睡着,呼吸平稳。蒂博默然坐了半晌,极慢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在特奥的两侧裤子口袋上方滑了一圈。
空的。
蒂博瞬间松了口气。只是这一霎心头闪过的似乎不只是如释重负,还有一丝预期之外的情绪,被他有意无意地忽视过去。他靠在椅背上,忽然又觉得自己草木皆兵得有点好笑。他侧过身,睡美人还在梦中,他于是轻柔扶起特奥的脸,吻上他的嘴唇。
特奥都还没有睁眼,唇舌已经黏了上来,接着手臂也缠上他的脖颈。然后他突然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啊!我怎么……”特奥顿住了,叹了口气,“我不小心睡着了。”
蒂博笑了,手胡噜他的后颈,鼻尖蹭了蹭特奥的鼻尖,“嗯哼,睡美人,我们回家,你再睡会?”
对于这个讨厌的昵称,特奥第一次无力反驳。他不想理会更讨人厌的门将,低下头,抬起手腕看了眼,这才意识到手表此刻在蒂博那里。他只好又拉过蒂博的手,戳了下屏幕:7:36。过不了多久就是PCR的时间了。“不用了,我们再兜一会风吧。这车——”特奥忽然看着窗外愣住了,环顾一圈,唇角不禁弯了起来,“怎么开到这里来了?”
透过玻璃,曼萨纳雷斯河在天空下波光粼粼,水鸟低飞掠过,河岸建筑与树林的倒影清晰地映在水面上。距此一条马路的地方,就是特奥两年前生日来马德里时租住的那间公寓。
蒂博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这一点。不过特奥正背对着他,凝视窗外承载了许多回忆的景色,没有发现。蒂博发动车子,缓缓地滑行在河畔公路上。
“那个蛋糕好吃吗?”他问。
特奥回过头,有些犹豫地抿了下唇,蒂博立刻便说:“好吧。”没两秒,他又补充道,“我也是临时找了个面包店买的,我看Google Map评分挺高的。”
“其实还可以。只是有点……太甜了。”特奥诚实地回答。虽然他真的很想全吃掉,但他好歹还记得自己是个运动员,只得作罢。他手肘撑在中控上,抵着下巴,有些好奇,“Thibu,你亲自去买的?你没被认出来?”
“是啊,”蒂博语调平静地挖苦他,“在马德里竟然还有人不认识我,这是多么令人惊讶和伤心的事情啊。”
“Oh fuck you.”特奥嘟哝着骂了他一句。
蒂博笑着瞥他一眼。法拉利以平稳的速度驶出河畔,沿着指示牌上了高架。特奥点了两下手机,把一直循环的音乐切掉,他在寻找合适的歌的时候,忽地,蒂博问道:“你第二天就走了吗?”
“什么?”特奥看向他,反应过来,眼睛若有所思地眯了一下,嘴唇弯起的弧度便变得越来越大,直到他压根毫不收敛地,像一只狐狸一样狡诈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把帽子忘在茶几上的。嘿,我还替你收着呢,宝贝。”
“你知道?”蒂博眉毛讶异地挑了一下,就皱了起来,“你知道你还走了?”
特奥的笑顷刻一僵,几息的沉默之后,他说:“我去了欧塞尔。”
他的确并非不知道蒂博是什么意思,只是,那已经是他拾掇起的最后一丝拼劲,最后的放手一搏。他不能放弃。如果那天他没有登上那架去往法国小城的飞机,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尝试的勇气了。可是他该怎么解释,怎么陈述他是如何被整个比甲当做烫手山芋一脚踢开,然后被一家又一家球队拒绝、吊着、开空头支票,耗尽了所有自信的?
车里一时很安静。
“……抱歉,宝贝,我不知道你要去欧塞尔。”蒂博低声说,“我那时以为你是个摄影师,或者什么的。我本来想——”饶是蒂博·库尔图瓦,在说出接下来这句话之前也不得不轻咳一声,并且调整了一种委婉间接的表达方式,“你知道,我的一些朋友就有私人的摄影师,所以我是想……我想聘请你。”
特奥不禁举起左手,摸了摸嘴唇。
“你想笑就笑。”蒂博冷酷地说。
“笑什么?”特奥放下手,在心里由衷地佩服自己的定力,假装无知地问,“所以我负责给你拍照?”
很遗憾,想用这招戏弄蒂博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门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一部分。这是你白天的工作。And we fuck every fucking night.”
这下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是害人终害己。特奥的脸猛一下红了,惹得蒂博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坏笑着逗他:“We fuck every fucking night?你想要吗?好的,我们今晚就——”
“Fuck off!"特奥恼羞成怒地大喊道。
“承认吧,宝贝,这个邀请很有吸引力,对不对?”蒂博得意地扬起眉毛。
特奥装作很忙地低下头,摆弄手机,但是他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们已经快到家了。蒂博猛地一打方向盘转进别墅内路,直接刹停了车,把安全带一解就跳过去跪压在特奥身上,抽走他的手机扔了。他动作快得让特奥连一声不成形的抗议都来不及说,蒂博的拇指就压着他的下唇,塞进了他的嘴巴,还要十分不讲道理地要求:“说话呀。”
这个混蛋。特奥抬起眼,盯着他,舌头在门将的指腹上轻轻一舔。
……
特奥拉上拉链,用纸巾擦了擦手,侧过头。蒂博已经回了驾驶座,扶着方向盘倒车,几缕头发垂落在他的额前。他看见他的目光,便冲特奥挑了下眉毛。特奥笑着摇摇头,随手把头发向后一捋。
车子驶入车库停下,但两个人一时都没动。
“这车……怎么样?你喜欢吗?”特奥清了清嗓子,问。
蒂博顿了下,手指在换挡拨片上轻轻一划,“完美。”
“嗯。”特奥微笑着看了他一会,解开安全带,倾身在他唇上一吻,下了车,“生日快乐,love.”
——
“Psst, psssst.”
蒂博俯身把新训练服塞进背包的时候,听见阿扎尔在叫他。他抬头张望一圈,没有看到齐达内的身影。很显然,在一个万众期待但无事发生的早晨,法国人没有兴致过来把他劈头盖脸臭骂一顿。蒂博单肩背起包,斜靠在铁丝网上,“干什么?”
阿扎尔也靠在铁丝网上,他一边随心所欲地颠着球,一边笑嘻嘻地问:“特奥送你了什么生日礼物?”
他俩凑这么近,严格或不严格地说都是不被允许的,但是谁让主教练不在,剩下的工作人员哪来的胆子管这俩主力大爷。蒂博没有回答,上下打量一眼阿扎尔,又看了看场中其他人,了然于胸,“你们又开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