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我们就是单纯关心你。”阿扎尔义正词严。
蒂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他,徐徐地说:“噢,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说完他就转身要走,急得阿扎尔只能压着嗓子喊道:“OK! OK! 我们的确是打了个小赌!——但也是真的关心你们好不好。”
门将顿住脚步,回身,嘴唇掀起一个刻薄的弧度。他本来准备不告诉阿扎尔,直接走人的,欣赏伙伴兼队长气急败坏的表情不能不说也是他的一大乐趣。但是,谁知道呢,也许他的确可以问问别人,也许胸中那股闷闷的感觉只是他对那辆价值高昂的车太神经过敏了。
他左右看了眼,确认没人能够偷听,把声音压得很低,“他送了我一辆SF90。”
“哦,”阿扎尔语气平淡地说,“这是什么?对了你能帮我把水拿过来一下吗?”
蒂博噎了一下,他怎么忘了这家伙对汉堡和自行车的了解都比超跑多……他捞过阿扎尔的水塞给他,看着他仰起脖子喝了一口水,才说:“法拉利。一百五十万欧。”
然后阿扎尔一口水又丝滑地喷了出去。
好消息是,他没被喷到;坏消息是,比利时人一边咳嗽,一边控制不住地拔高了嗓门:“多少?!”
几个工作人员和队友都不由得往这看,蒂博瞪了他一眼,“小点声!”
“Fuck,你男朋友真他妈有钱!”阿扎尔眼睛都亮了,嘿嘿直笑,“哇哦,我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贵的车。我能看看吗?我能坐——好吧,不行也不要紧,但是我能摸一下吗?”
“随便你。”蒂博不胜其烦地点了下头,有些犹豫地说,“艾登,你就不觉得这太……”
“拜托,对特奥来说这说不定只是一个小玩具而已。再说了,你年薪多少来着?一千六百万?”阿扎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全力表达着“你别演”的不屑一顾。
如果特奥真的是这样随手一掷千金、每天穷奢极侈的人,他又怎么会感到不安。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特奥不是。正相反,他生活简朴,一件Polo从五年前的照片穿到今天,车库里只有一辆奥迪送的A8,购物的时候还会仔细计算平台折扣——蒂博时常会忘记他的男友是一个身家天文数字的人。他也是在今天才惊恐地意识到,除了足球和花、电影,他竟然不知道特奥还有什么别的喜好,因为他基本也不买什么。一个物欲这么低的人,突然为他挥金如土,这他妈意味着什么?
蒂博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
“哥们,认真的?”阿扎尔仔细地端详他的表情,难以置信地摊开手,“我的天,他把你的名字文在身上的时候你都没有过这种反应。一辆车而已,拜托!”
这他妈能一样吗。蒂博就知道跟阿扎尔说是不会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的。他厌烦地啧了一声,正要离开,忽然,他意识到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艾登?”蒂博慢慢地转过脸,声音轻柔得近乎阴森,“你怎么知道特奥的文身是我的名字的?”
为了不被人看出来,那个文身在设计时用了三层障眼法。字形的扭曲当然是最浅显的一层,却也是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企及的一层。在不知内情的看客眼中,单蛇杖就是神圣救赎的象征,是特奥信仰的外在显露,和许多球员身上的十字架与圣母别无二致;而对于皇马更衣室来说,第一眼看见的当然是那条蛇,于是也足够让他们齐齐识趣地闭嘴,不再探究。那唯一的真实含义便被顺利隐藏起来,成为仅供蒂博欣赏的存在。
事实上,在文身之前,特奥就连他都没有告诉。是他自己一眼看出来的。
可是,阿扎尔凭什么知道?
“什……什么?”阿扎尔往后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他咽了咽口水,小声说,“我——其实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
蒂博脸色平淡地站在原地,半晌,他说:“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阿扎尔望着他,再一次感到熟悉的极度恐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塌下来都能乐呵呵地笑看的人,因为蒂博和凯文总归会在他前头扛着,最差的情况下,他俩也会先被砸死。他人生中最头疼的事情,也不过是必须要背负起队长的职责,处理两个朋友兼队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但情况一向还算能掌控。他不得不承认,这也部分归功于蒂博一以贯之的“懒得屌你(Don't give a fuck)”的态度,他一旦反击,那必然是一次直中要害的致命一击。所以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蒂博被彻底激怒,严肃地加入这一场对抗。
而在那时,阿扎尔知道,没有人能够替他上断头台了。
至于特奥?从他十张照片把凯文气取关的壮举就能轻易看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先掏出一把刀砍///死他的。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阿扎尔视死如归地说:“抱歉,是我,我看出来的。”
但是蒂博连看都不看他。他接着沉默了片刻,忽而森然笑了,轻声吐出了一个词:“凯文……”
紧接着,在阿扎尔绝望的注视中,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青训队的场地。
——
蒂博一路风驰电掣地回了家。下车之后,他倚在Urus上,凝视着眼前纯白的法拉利,做了两次深呼吸。而后他掏出手机,切换到ig小号。CP Fanpage当然转发了特奥的快拍。他点开头像,径直点进评论区。
“awww,果然发了,我们最近过得太幸福了……”
“我的天,他居然还踩了零点!我男友都做不到这个”
“这张照片太可爱啦[爱心]”
“永远爱他们”
“OMGGG等等,谁是圣徒诺亚??好吧,弟兄姊妹们,请不要因此骂他,特奥只是爱得失去了理智[笑哭][笑哭]”
“我不是很确定他的主会高兴看到这个比喻[骷髅]”
蒂博翻到这条评论,终于笑了出来。他收起手机,再次深呼吸一下,推开家门。
“嘿,混蛋,你什么时候在我手上画的长颈鹿?”特奥气恼的声音伴随机器的嗡鸣由远及近地传来,蒂博走进满是甜香味的厨房,看见他背对着自己在打发奶油,“我换训练服的时候才看见,这个位置袖子遮都遮不住,害得我只能穿了件你的打底。结果那群人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因为我们做——”
蒂博从后一把搂住他的腰,吻他的脖颈,手一路滑下去,笑问道:“做什么?”
特奥咬住了嘴唇,呼吸有些重,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竟然还坚持着把打蛋器给关了,蒂博不满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蛋糕。”特奥这时想起什么。
蒂博把他翻了过来,抱上台面,“不着急,我们先吃你。”
……
特奥趴在床上,调整着呼吸。他不是很想回忆奶油蛋糕最后的用法,又或许他只是不能再来一次了。一些细微的痒意从左手大臂传来,特奥转过脑袋,蒂博侧躺在他旁边,细长漂亮的手指在他仍有些泛红的皮肤上顺着文身的两个字母描摹。特奥笑着缩了一下手臂,“干什么?很痒。”
门将点了点单蛇杖下面的长颈鹿,“你应该把这个也文在身上。”他一本正经地说。
他本来以为特奥会让他滚,但金发男人翻了他一眼之后,真的专心研究起他的大作,然后说:“也许我会的。”
蒂博一震,险些没有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幸好特奥没有看他,而是也伸手抚过长颈鹿,“当然,不是现在……你特意学过怎么画?很可爱。”
“……没有。”他迅速回过神,开了个玩笑,“是不是觉得你男朋友特别厉害,宝贝?”
这次他如愿从特奥嘴里听见了“滚蛋”。蒂博立刻顺理成章地滚近一点,半个身体贴在特奥的身侧,与他额头相抵。两人温热的皮肤上都覆着一层薄汗,但是没有人动弹,房间温暖安静得令人昏昏欲睡。蒂博凝视着特奥低垂的眼睫,一句疑问在他的喉头不停踟蹰,可在他准备好开口之前,先响起了特奥的声音。
“Thibu,你不喜欢那辆车吗?”
他尽力平静地问着,但语调里仍然透露出一点脆弱的不安。他睁开眼,注视爱人棕色的双眸。
“什么?”蒂博傻眼了,他不知道特奥是从哪里感觉到完全相反的情绪的,他明明很喜欢,问题就是也许他有点太喜欢了。蒂博立刻认真地否认,“没有,我很喜欢,真的。这是我收到过的最……不可思议,最好的礼物。只是,”他舔了下嘴唇,语调愈发的郑重,“特奥,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嗯?”这下轮到特奥不明所以了,“你不是喜欢吗?”
“……就因为这个?”蒂博呆滞了。
特奥眉心不解地微微一拧,看着他。
蒂博吸了口气,决定从第一步开始缕清,“这辆车多少钱?”
“呃……”特奥眼睛向下转了转,“一百万左右吧。”他语速飞快带过了这个价格,“你是觉得太贵了?其实没——”
“嘘。”蒂博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坚定地看着特奥的绿眼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你来说一点不贵,好的;我也能买得起,好的;这是我的生日,好的;但是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特奥,你有送过自己这么贵的礼物吗?”
特奥仍然有些不明所以。答案的确很简单:没有。但是,他也不需要什么贵重的东西啊。
蒂博不由无奈地笑了起来,手臂伸长将他搂住,玩笑地感叹,“天哪,你究竟会不会当富二代?宝贝,没有人需要一辆一百五十……或者一百万的车,那是喜爱。你接下去不会要告诉我,你连这是什么也不明白吧?”
特奥猛然一怔。
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想起一句话:“耶和华真在这里,我竟不知道。”
在两年前,在这座城市,似乎也有这样一个恍悟的瞬间,有两个镌刻在他的左肋侧的人用一封十八年前写就的邮件,教会了他“施比受更为有福”;而今天,眼前这个人用一个问题让他明白,什么是“爱人如己”。
特奥的胸腔在震颤,他在蒂博的怀里翻了个身,回抱住他高大的树,认真地说:“我明白了。”
蒂博又笑了。特奥说这话的语调,仿佛他领受的是一条上帝的诫命。“好吧。”但至少他明白了,他是完美的,值得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蒂博柔软的嘴唇印在特奥的额上,“那么下次,在给我买礼物之前,先给自己买一份,好吗?”
“好。”特奥点头。
蒂博的手掌在他颈后轻抚,他们紧密地相拥着,但他仍然有些困惑,“可是宝贝,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的礼物?”
面对已经解决了的问题,特奥回答得倒很爽快:“你回避了我的问题,而且你回来的时候……”他忽地一顿,“你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开心?”这年头,皇马里还有人能给蒂博脸色看?
原来特奥是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了。蒂博第一时间没有解释,而是把脸埋进他的颈侧。柑橘与朗姆酒的香味混合轻微的情///欲的气息,充斥在他的鼻腔。特奥的手指插///进他有些汗湿的头发里,将他的脑袋用力按向自己。蒂博向下滑,面颊贴着特奥的文身,闭了下眼。
他是绝不会把真相告诉特奥的。事实上在那场更衣室风波里,特奥一直都更怀疑是艾登把恋情泄露给了德布劳内。这是一个有利于他的局面,他要做的只是维持。
“我没有不开心,”蒂博亲了下单蛇杖,随后抬起眼,看向特奥,嘴角勾起,“我只是在思考,新文身应该文在哪里呢?”
特奥的双眼立刻睁大了,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不过这个状态只持续了一秒,他迅速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说:“噢?……新文身。嗯,我觉得都不错啊。对了你准备文什么?”
这难道不是有史以来特奥追问得最生硬的一次?蒂博本来想要再逗逗他的,但是他的嘴唇无法抑制地夸张地弯起来,直接把他完全暴露了。下一秒,他只感觉眼前一花,特奥从床上弹了起来,猛地将他扑倒在身下,“真的?真的?”
蒂博含着笑注视他溢满兴奋的脸庞。所以,特奥当然明白把一个人的名字文在身上是什么意思。他轻轻把特奥拉下来,吻了吻他的嘴唇。“当然是真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