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望过来卫昭扬起大大的笑脸,眉眼被笑意浸染。
她从门口雀跃着朝他奔来,影子被拉得很长,发间不断垂落的水珠映着碎金,连似火天光都衬成极淡一抹。
“谢澜峥,我找到破局之法了!”
她想上前拉着谢澜峥分享她的喜悦,抬手后看到还在滴水的衣袖又快速垂了下去。
谢澜峥看到了她抬起又垂下的手,抬手就拉着她胳膊,将她按着坐到了窗边软榻上。
“我一身水。”卫昭想站起来又被谢澜峥摁下去。
“你的暗卫安置在哪了?”他坐到旁边为她倒了一杯热姜茶放在她手边。
卫昭捧着茶盏慢慢喝了两口,暖意随热水入腹,慢慢游走于四肢百骸。
她颇为满足地叹了口气,又饮了几口才放下茶盏开口:
“他们还在许州堰口驿站呢,戏得唱全,何况他们这几日昼夜不停又淋了雨,得好好歇歇。”
“你也知道淋了雨得好好歇歇。”谢澜峥语气听不出情绪,手上动作却没停,又给卫昭续了一杯姜茶。
卫昭没有在意他别扭的关心,一双眼格外亮,“我找到了破局之法,急着回来告诉你,我人不够,需要你帮忙。”
见谢澜峥点头,卫昭眼中笑意更深,发间雨水滑到脸颊,卫昭这才将同男子一般束起的头发解开。
谢澜峥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块帕子,卫昭看到就从他手里拿过,擦了擦脸上雨水。
脸上被火药崩开石子划破的伤口泡了水,卫昭胡乱的擦拭又碰了那几道口子。
眼见她脸上渗出几丝红,谢澜峥又从她手里把帕子夺回来,带着几分小心避开伤口为她擦拭着脸上雨水。
冷风吹至麻木的四肢在温暖的室内逐渐恢复知觉,卫昭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上的刺痛,嘶地吸了一口冷气,抬手就想摸。
谢澜峥把她手拂到一边,手上动作又轻了许多。
“等会我让月剑给你拿些药,你记得涂。”
“你怎么不问我破局之法。”
卫昭看些十分认真为她擦脸的谢澜峥,抬手挡了挡停了他动作。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十分淡然地将手帕放在一边,调整坐姿后理了理衣服。
“何璋是如何存放火药的?”直到衣物没有褶皱他才开口反问。
“用了竹筒,外面封着蜡。”
谢澜峥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牛角造价太高,若是用油纸外面就得搭棚子,这样太过突兀显眼。
卫昭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些许烦躁。
“他在碶闸那里搭了棚屋,充当看守的临时休憩地。里面有箱子放了米面。
若是不进去翻看,我还以为那是火药。”
加固堰口木桩的地方搭了脚手架,地下堆放了不少残碎短竹。
那些竹筒就那样四散零落、明目张胆的摆在木桩那里。
李向松第一遍查探时愣是没察觉出异常。
后面他和卫昭碰头,两人又觉不对,摸回去后也不敢用明火,借月光在废料堆里摸了半晌。
感觉触手滑溜又黏腻,卫昭用指甲刮了刮才明白那是封了蜡。
谢澜峥也皱起眉头,两人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沉重。
“这样不光辨别难,想要毁坏火药更是难如登天,我们耗不起。”
谢澜峥轻声道。
他知晓何璋难缠,却不曾想他难缠到这种地步。
“你找我借人应当不是为了去辨别这火药。”他看向卫昭。
卫昭点了点头,十分认真道:
“我幼时便随父亲在北疆防凌,因为炸冰时常簸箕堤坝,所以自幼父亲便教我如何判断堤坝质量与稳固程度。”
“何璋修的堤坝分外坚固,工程用料分外扎实。”
见谢澜峥面露疑惑,卫昭补充道:
“既如此坚固,那火药用量必定极大。”
各处堤坝都有火药布设,大量火药使用异常且并无人上报,说明替何璋办事之人官阶不低。
谢澜峥弯了弯唇,“只要动了一个,有一个的铁证,那么其他的也必须得查了。”
“裴怀远出这个头怎么样?”谢澜峥提了个人选。
卫昭斟酌了半晌摇了摇头。
近日所见所闻她可以笃信裴怀远是个好官,但是她并不觉得他会为此事出头。
他顾虑太多,堤坝一事牵涉甚广,而且他与何璋之间关系并无准确结论。
他所有的好都是建立在自己利益不受损失的前提,卫昭并不认为他会来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