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后背衣服与伤口黏成一片,他右手止不住颤抖,拿着匕首的手几次抬起又放下。
从受伤起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血衣已经干得像块板,谢澜峥夜顾不得男女大防,转头对着一旁背对着他们始终警戒四周的护卫,开口声音都带着抖。
“帮帮我。”
护卫小心地用匕首将衣服一点点从血肉模糊的脊背上剥离。
短短一刻钟却像是过了半辈子一样漫长,平日做熟的事情把他急得满头大汗。
因为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因谢澜峥那紧张到放轻的呼吸,更是因为他发现这重伤未吭声一句的“汉子”,实际是个姑娘。
眼见后背一片只剩贴身缠胸的布条,他停手,求助一般看向谢澜峥。
“救人要紧。”
听谢澜峥如此说道,他才敢继续动作,手上动作越发小心,生怕碰到手下女子皮肤,更怕碰到那片灼伤。
匕首尖划破最后一点粘连,他急忙起身背对,继续紧盯四周动静。
谢澜峥看着那几乎没剩好地方的脊背,将疮药轻轻撒到伤口上。
已经疼昏过去的人因为本能抽搐一下,脊背瞬间绷直,谢澜峥一双眼通红,空着的右手轻轻扣在卫昭后脑勺上,一下一下摸着她头发作为安抚。
细碎脚步声传来,一旁陆续汇合的十几名护卫抽刀戒备。
谢澜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抬眼,声音带着冰碴一般,冷到已然辩不出情绪。
“杀干净,不留活口。”
谢家人动作比杀手快得多,第二支烟花燃起他们便迅速回撤,一群杀手又搜了半晌才发觉自己被耍,人就从眼皮底下跑了。
反应过来谢家那烟花就是汇合信号,才急忙调头往回去。
本不抱任何希望能找到“孔方海”,回去也只是查探下对方离去留下的痕迹推测方向。
却不曾想对方根本就没走,待在那里等他们来。
看到人的那一刻他们就意识到不对,想回撤之时身侧有人倒地,方才察觉谢家人早已埋伏在高处。
还不待他们反应,火药就在脚下炸开。
未曾交手已然死伤大半。
谢澜峥在一片嘈杂中用伤布慢慢将卫昭围起来,又解下自己披风轻轻将她后背盖住。
不多时声响渐停,谢澜峥抬头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护卫。
护卫上前一步答道:
“公子,都解决了,咱们的人伤了七个。”
谢澜峥看了看周边简易包扎起伤口的众人。
“去最近的驿站叫几辆马车,再遣两人去找大夫。”
他顿了顿,“若是有女大夫额外再请一位。”
日头渐往西沉,诸人包扎好后都席地而坐依靠着树干休息,等待接应的车马到来。
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谢澜峥才动了动已然没有知觉的双腿,慢慢扶着卫昭胳膊调整了姿势。
他盘腿而坐,让卫昭侧身躺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防止昏睡时倒下身躯压到伤口,一只手抬起护卫又为他系上的披风一角为怀里的人挡着风。
他静静凝视着膝上那被头发遮住大半的侧颜。
她还活着。
上一次卫昭这般安静躺在他怀里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时间过去那么多年,他依旧忘不了那一天。
记忆随着时光的逝去越发黑沉,那一日浓重得仿佛是泼了墨,又渐渐将所有光亮吞噬殆尽。
后来他的回忆里只剩下模糊一切的大雨,还有……
还有怀里逐渐僵硬的卫昭。
这一次,他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温热的身躯不时因为疼痛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