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个为他连破两项纪录的字母小姐,他吝啬到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伏苏祈。”
一个清泠泠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伏苏祈的脚步,瞬间凝固。
贺兰烯站在几步之外。
她脱掉了头盔,汗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防护服上沾满灰尘和摩擦的痕迹。
她的双手各紧紧攥着一座奖杯。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充满了惊愕、探究和毫不掩饰的八卦欲。
贺兰羽眉头倏地一挑,目光在贺兰烯狼狈却执拗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滑向她手中的奖杯。他忽然吹出一声充满戏谑意味的口哨,然后侧过身,对着周围所有竖着耳朵、伸长脖子,眼睛发亮的旁观者,笑着命令道:
“热闹好看吗?转过去。”
他慢悠悠地补充:“再看下去……恐怕就不太礼貌了哦。”
人群瞬间噤声,一阵尴尬的窸窣后,那些面孔心不甘情不愿地背了过去,只留下无数竭力竖起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伏苏祈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一寸寸刮过贺兰烯狼狈的脸,最终停在她手中的两座奖杯上。
“为什么?” 他开口。
“为什么躲着我?”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影瞬间笼罩了贺兰烯,“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我可以解释!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贺兰烯,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任,你告诉我,你对我的信任究竟在哪里?”
他的表情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受伤,“爱一个人,会舍得把他像个垃圾一样关在门外?连一个字都没有,嗯?”
“还是说……” 伏苏祈那层坚不可摧的外壳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鲜红柔弱的内里,此刻正鲜血淋漓。
“你对我,只有那么一点点?施舍一样的喜欢?”
他盯着贺兰烯的眼睛,那双曾习惯睥睨一切的眼眸,此刻被汹涌的湿意浸透,泛起骇人的红。
“贺兰烯,我不要!”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一种被践踏骄傲的屈辱和痛苦,“我不要这一点点的喜欢!”
他像是第一次尝到爱情的剧毒,茫然又痛苦:“我明明……明明就应该转身就走,头也不回。我就该那样,不是吗?”
他的声音哽住,“可为什么,为什么在见到你的那一刻……”
那些苦,那些涩,那些整晚整晚睁着眼睛熬过去的痛,都变得无足轻重,甚至只要你还喜欢着我,还注视着我,我之后还会一样甘之如饴?
他好想问她,这是不是一种病。
“只要你肯说一句实话,贺兰烯。” 他看着她,红透的眼眶里是最后一点卑微的希冀,“只要你肯……所有事,我都可以翻篇,当作没发生过。”
“是我错了对不对?是我做的不够好,所以才让你没有安全感,对不起烯烯,你怪我好不好?”
眼泪淌过微微发抖的脸颊,在下巴尖汇成一小片湿漉漉的光。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哭,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是我错了对不对?”他又问了一遍,想去碰她的手,伸到一半却僵住,最终只是无措地悬在半空。
“我真的很差劲……”他眼泪流得太急了,“你怪我好不好?”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是将手中那两座冰冷沉重的奖杯,往前递了递。
“给你的,阿祈。”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往日的柔软,试图弯起嘴角。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瞬间冻结,只剩下刺骨的寒冰和失望。
那破碎的红迅速凝结成一种暴戾的伤痛。
“呵。”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不知是对她,还是对他自己,“说得真好听。”
他猛地向前一步,两人之间再无距离。
木姜子混合着柠檬香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新鲜辛辣,一字一句,狠狠扎进贺兰烯的耳膜:
“如果你真的忙到连见我一面、回我一个标点符号的时间都没有……”
“那为什么,会有时间见霍司夜呢?”
他说完,倔强地别过脸咬紧牙关,睫毛却可怜兮兮地垂下,喉结滚动着咽回所有呜咽,只剩一滴泪不听话地砸在她手背上。
“我亲眼看到的。”
“就在你忙得人间蒸发的那天傍晚,那家私人制的雕塑室。”
他把脸转了回来,简直美得楚楚可怜,偏偏唇珠上沾着水光,眼眶和鼻尖都泛粉,但伏苏祈还是强迫着自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解释?”
他抛出最后两个字。
可秘密像沉重的锁链,勒得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伏苏祈不再看她。
他最后扫了一眼她手中那两座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奖杯。
下一秒,在无数背对着却竖着耳朵的观众背后,在贺兰羽骤然变得深沉的目光注视下——
一对华美的黑色羽翼自伏苏祈背后倏然展开,狂暴的气流瞬间以他为中心炸开,休息区的杂物被吹得四散纷飞。
“阿祈!”贺兰羽见状,立马展开羽翼,追了上去。
玻璃碎片如冻雨簌簌坠落,他们都离开了。
只有她立在原地,然后,一片锋利的冰晶划过脸颊,留下细微的凉意,随即渗出一线温热。
许多天前见过的那朵蔷薇,忽然在记忆里摇晃起来。
开得那样热烈,那样不管不顾,如此张扬地盛放着。
她闭上眼,踩上那些玻璃。
不如……从未相遇。
他便能永远那样,美丽而高傲地,盛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