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伏苏祈指了指眼前堆成小山的筹码,刚才那点羞涩褪去,露出底下的意气凌霄,“姨妈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
贺兰辉看着这小辈互动,刻薄瘾又上来了:“小子,牌场如战场,心软和偏爱都是大忌,想当顶级玩家,就得六亲不认。”
伏苏祈立刻扭头怼回去,一点不怵:“是吗?您倒是六亲不认,可这局您都快输得底牌掉了。”
“要不要我也给您资助一点?”
贺兰辉眼睛一瞪:“哪里输了?哪里输了?哪里输了?”疑似气急败坏。
孟薄云面无表情地整理筹码,冷不丁补刀:“陈述事实。”
牌局继续。
权势顶端的巨擘们,为了几张纸牌、一点筹码,也能争得面红耳赤,露出近乎幼稚的胜负欲。
最后一局,胜负已分。
赢家是霍司琅。
她笑着看向之前打赌甜点的霍司珑:“妹妹,不然甜点就算了,你也知道贺兰八辈子都做不出来一道菜,还是不要让他当炸弹工了。”
“不如换个彩头?明年科技部的预算案,贺兰执行在议会高抬贵手,如何?”
贺兰辉脸都绿了:“霍司琅,你这是趁火打劫!”
“愿赌服输嘛,贺兰。”霍司珑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然还有另外一种方案。”孟薄云突然出声,看向贺兰辉,“用你卡住的那个北海岸新型舰艇采购提案来换。”
贺兰辉眯起眼,目光在孟薄云和霍司琅之间扫了几个来回,脑中飞快计算着利弊得失。
片刻沉默后,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肉痛又不得不服气的意味,将面前最后一点筹码推出去:“……成交,算你们狠。”
一场可能在议会扯皮数月、涉及天文数字资金的博弈,就在这牌桌几句笑谈与交锋中,尘埃落定。
牌局散场,众人起身。
霍司琅自然地挽住孟薄云的手臂,低声说着什么。孟薄云侧头倾听,冷硬的侧脸线条在包厢柔和的光线下,竟不可思议地显得柔和了。
准确来说是非常柔和,他的手与妻子的手牵得牢不可分。
贺兰辉一边嘟囔着“亏大了亏大了”,一边被伏苏珩用几句悄悄话逗得又气又笑,暂时忘了损失。
霍司珑则活泼地跳过来,一手拉住还在复盘昨天会议的霍司夜,一手想去揉伏苏祈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后者也乖乖让母亲顺毛。
“走了走了,好饿,这家的河豚羹可是一绝。”霍司珑嚷嚷着,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包厢外的廊道静谧幽深,地面铺陈的深色矿石打磨得光可鉴人,远处摆着的那个灯笼像一个眼球。它的眼睛里,一行人的身影正拉得悠长。
“据说主厨处理河豚的手艺是祖传的,刀工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感觉好有观赏性……”
走在她后侧的伏苏珩听着,指尖轻轻勾住霍司珑外套的袖口,将她不着痕迹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免得她说得太投入撞上转角处摆放的瓷瓶。
其余几人对此反应平淡。
同意去用餐,与其说是为了品尝美味,不如说是对霍司珑显而易见的快乐的一种迁就。
自然而然地,霍司夜和伏苏祈落在了最后。
两人并肩走着,沉默了片刻,是伏苏祈先开了口,他侧头看霍司夜,眼神里有些懒洋洋的挑剔。
“刚才那把,你最后不该拆对子打单张。贺兰叔明显手里没大牌了,你稳一手跟对子,至少能逼孟叔多出一轮血。”
霍司夜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廊灯下显得有些冷淡,但回答得平静:“嗯,计算失误,低估了我母亲做牌的决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的信号给得太隐晦。”
伏苏祈点头:“有吗?那我下次注意。”
前方隐约传来贺兰辉就某个议题,正对孟薄云嘲讽的只言片语。霍司夜的目光落在伏苏祈随意插在口袋里的手上,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阿祈,头痛的情况,之后还有出现过吗?”
伏苏祈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事情,轻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霍司夜,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耐,像是被触碰了某个无关紧要却惹人烦厌的开关。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轻嗤,“纠结那些做什么。”
“一段无聊的记忆罢了,既然对我的生活产生不了任何影响,那就不必在乎。”他调侃道,“霍司,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多愁善感?”
霍司夜没有再追问。
他听到了伏苏祈的答案,也听懂了那答案之下未曾言明的所有。
伏苏祈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大家都隐瞒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