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笔尖终于不由自主地悄悄滑向了那片跃动的光影。她画下散落在地上的书包、再画下那双她第一眼看到的红色运动鞋的轮廓。
她开始画伏苏祈。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拦网。
她画得越来越仔细。
画他防守时微躬的背影,画他起跳时衬衫下摆扬起露出的一截紧窄腰线。画他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有脸上那种混合着专注和一点点小得意的神气。
她观察他因为争执而蹙起的眉头,听他明亮又晃动的声音:“刚才那球压线了!”
对面一个高个子男生嬉皮笑脸地耍赖:“谁看见了?你眼瞎吧七七!”
伏苏祈的脸色沉了下来,眉眼变得凌厉。
“玩不起就别玩。”
“谁玩不起?有本事来单挑啊!极速单人赛,敢吗?”那人梗着脖子叫嚣。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排球哪有正规单人赛?这摆明了是斗气。
“阿祈,算了,跟他较什么劲。”百里劝道,“拉低档次。”
贺兰羽也嚷嚷:“就是,下次再来碾压他!现在我们得齐心协力留着力气宰百里!”
伏苏祈没理会,只盯着那个人,下颌线绷紧了一下,然后忽然松开,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行啊。规则?”
所谓“极速单人赛”,就是在这草坪上划个小场区,没有队友,连续对打,看谁先失误或接不住,纯粹比拼个人技术和体力。
一种非常消耗体力的较量。
比赛开始。
伏苏祈的动作变得更加简洁,他不再说话,排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对方区域,又快又狠。
贺兰烯屏住呼吸,铅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捕捉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手臂肌肉的拉伸,他得分后,那瞬间掠过眼底的、倨傲明媚的光芒。
他赢了,三局三胜,那个挑衅的男生喘着粗气,累到往后一躺,脸色难看地认输。
一直紧绷着神经,完全沉浸在捕捉他每一个神态的贺兰烯,看到这里,不知怎么,也跟着轻轻笑了声。
等她反应过来时,伏苏祈的目光已经循着声音扫了过来,定格在她身上。他皱了皱眉,瑰丽动人好像轻轻一扫,他柔软的睫毛挣扎了一下,有点可爱,青涩的,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她面前。
贺兰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掉身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躺得有些皱巴巴的衣服。
他站定,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是明显的不悦和被打扰的烦躁。
“你是谁?”他问,声音因为刚运动完,带着点微喘,“为什么在这儿偷看我们?一点都不礼貌。”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随手指了个远方向,“你是不是也想打球?那边有女孩在组队。”
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她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脸上努力维持平静,声音又轻又细:“没有偷看。”
却又乖乖道歉:“对不起。”
“胆小鬼。”他嗤笑一声,“这都不敢承认。”
他似乎更不高兴,也更不好哄了:“我不喜欢别人偷看我,以后都最好别让我发现。”
他顿了一下,像在搜寻有效的威胁,最后憋出一句,“否则,我就告诉你老师。”
“告老师?”贺兰烯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她点头:“好。”
伏苏祈大概也觉得这话有点掉价,耳根漫上一点不明显的红,但还是强撑着:“你保证,以后都不准再偷看。”
贺兰烯从善如流地举起手,煞有介事地并拢三根手指,唯独将那根代表“承诺”的食指,固执地曲在掌心。
“我保证。”她说,眼神真诚。
伏苏祈这才转身,准备走回朋友中间。
朋友们正在催他,他也没回头细究她手势的猫腻。他走向那道权限屏障,熟练地刷脸,然后……
他居然走到了那台贩卖机前。
就在这时,他像是无意间回头,又看到了站在原地、望着他这边的贺兰烯。隔着一段距离,伏苏祈的表情看不太清。扬了扬手里刚买的一罐饮料,又指指贩卖机,口型似乎在问:“要吗?”
贺兰烯怔住了,她点了点头。
他操作了一下,又买了几罐,然后走出来,将温热的冰糖雪梨汤递到她面前。
罐身还带着机器加热后的温度。她伸手抱住,指尖碰到的一瞬,温暖的触感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她张了张嘴,“谢谢”还没出口,他已经转身,小跑着回到了他的世界,回到了那些同样耀眼的同伴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