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册也从最初的模糊轮廓,进化到可以描绘他锁骨窝的深浅,手腕上那颗小痣的位置,笑起来时眼尾的走向。
她画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画他思考时无意识用虎口卡住下巴的习惯,画他烦躁时用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
这种窥探带来的是一种战栗的狂喜。
她在黑那里得到的喜怒哀乐,如今全部用来感知和复刻他。
这早已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超越了黑带来的陪伴,超越了对光的渴望需求。
……
她越来越迷恋了,无法自拔。
黑说祂知道。
第一学年下学期,学校增设了综合格斗技巧课程,涵盖了基础的防身术、武和近身搏击。对大部分养尊处优的学生而言,这只是门新鲜刺激的必修课。
对贺兰烯来说,这是她必须征服的恐惧。
一开始,她被打得很惨。力量、技巧,反应速度,全面落后。
对手的拳脚落在身上,她从不吭声,只是抿紧唇,一次次爬起来。
这种不服输的倔强反而更激怒了一些人,比如那位家境优渥、颇有些“淑女风度”的对手。
她不理解她的对手为什么是一个弱鸡。显而易见,如果对手只是一个弱鸡,那她将得不到任何机会和增益。
但她得保持淑女的风度。
这毕竟不能怪一个平平无奇的借读生。
两个月后,当贺兰烯已经能格挡住大部分攻击,并开始尝试有效的反击时,她出手也愈发狠厉。
伏苏祈也出现在这类课程上,只是层次更高,是那种传闻中最为残酷、近乎实战的精英训练。
高中时的他,脾气算不上软和,但比起后来,已堪称“平易近人”。
他很爱笑,这一点从小到大似乎都没变。讥讽地,冷漠地,善意地,嫌弃地,或是纯粹温良漫不经心的。
每一种笑容出现在他那张过分出色的脸上,都杀伤力惊人,效果加倍。因此,他的对手有时会被这种耀眼激怒,故意朝他的脸下手。
每当这时,伏苏祈就会不冷不热地扯一扯唇角,被迷惑着以为他只是一个雍容闲雅,不太爱计较的风度迷人的慷慨少年。
但——尤其是脸上真的有了小摩擦时,他接下来的反击会变得极其凌厉,称得上暴烈,毫不留情地加倍奉还。
贺兰烯在人群里看着,心里会冒出一种奇怪的想法:要是她,肯定舍不得碰那张脸一下。
她会想,他生气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个人去哄哄他?可他表现得那么骄傲,像竖起尖刺的刺猬,不准任何他看不上的人靠近。
如果是她来哄……她会怎么做?
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递给他一瓶水,或者,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不,这些都太没有营养和档次了,她或许可以尝试亲亲他。
就在这时,她猛地一个激灵,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不对。
首先亲亲这个行为冒犯且猥琐。
再然后,她不能沉溺于这种软弱的爱欲。一个早已决定向死而生的人,怎么能给自己制造如此明显的弱点?这比格斗课上承受的所有击打,都更危险。
正在与她交手的淑女小姐,惊讶地发现对面那个臭面瘫脸上,刚刚竟然闪过一种……花痴猥琐的迷离表情?
虽然转瞬即逝,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夺舍,紧接着又变成了死水般的沉寂,但也足够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你……没事吧?”淑女小姐忍不住问,虽然她讨厌贺兰烯,但这副样子也太诡异了。
贺兰烯抬起眼,“谢谢你的关心。”
淑女小姐撇撇嘴,虽然讨厌,但不得不说,还是这副样子更让她习惯。
多年后的贺兰烯,再也没有听闻过淑女小姐的消息。
她正落座在前排位置。飞机即将起飞,她侧过头,目光越过椅背,落在了旁边靠窗座位上那个睡得正香,脑袋一点一点的施雅身上。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再偏转一些,就看到了坐在施雅旁边,靠过道位置的女人。
是那位淑女小姐。
她也看到了贺兰烯,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个距离感的微笑。她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贺兰烯旁边睡得毫无形象的友人,用口型无声地说:
“好久不见。”
贺兰烯看着她,脑中飞速闪过登机时在廊桥入口与她和她的男伴擦肩而过的画面。她思考了大约一秒,唇角弯起一个同样得体的弧度:
“准确来说。”她顿了顿,“我们刚刚其实见过面了。”
“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