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深色长裤,素面朝天,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门外人来人往,笑语喧哗,光影流转,她的眼眸映照着一切,却又仿佛将所有的喧嚣都吸纳、沉淀了下去。
但这位气质独特的小姐显然不是冷漠的。她脸上即使没什么表情、站在最拥挤的地方,也仿佛让人看见了一片完整而安宁的晴空。
那个最开始接待她的店员小甜,此刻脸颊还红扑扑的,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
刚才在店里,她们一群人就差没把“好奇”两个字写在脸上,围着贺兰烯问东问西,甚至还推荐了那种带着暧昧暗示的“诱息瓶”……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实在是过于冒昧,涉及了客人的隐私。
“那个……小姐,真的非常抱歉!”小甜鼓起勇气,九十度鞠躬,“刚才在店里我们太失礼了,问了那么多不该问的,还推荐了……总之,请您原谅我们的冒犯!”
贺兰烯似乎刚从某种思绪中被拉回现实。她刚才确实有些走神,脑子里盘旋的是那个“诱息瓶”——她在严谨地评估其安全性、作用机理……
以及……万一,只是万一,这个东西真的可以给他带来帮助。
但贺兰烯知道,她目前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将这个东西送给伏苏祈。
她看着眼前满脸歉意,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小甜,脸上没有什么被打扰的不悦,轻轻摇了摇头。
安慰道:“没关系。”
小甜只觉得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这位小姐身上有种非常特别的气质,冷静,理智,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小甜羞涩着,紧张着,然后头脑一热,脱口而出:“小姐,您平时一定也是个非常优秀、很独立的人!我相信您和那位先生,一定是强强联合!”
她越说越激动,脸更红了,“祝、祝您……嗯……体验愉快!”
这话里的潜台词,贺兰烯听懂了,她并没有害羞或尴尬。
“谢谢。”她坦然接受这份带着点莽撞的祝福。
为了化解这小插曲带来的微妙气氛,也确实被这家店光怪陆离的商品勾起了一点兴趣,贺兰烯转身重新走进店里。
她快速扫过货架,挑选了几件看起来兼具趣味性和一点实用性的小玩意儿。一个据说能根据心情变幻颜色的水晶镇纸,送给最近需要频繁写报告的皇甫瑶儿。
一盆号称能吸收负面情绪的情绪蘑菇,送给正在备考焦虑的翟梦与施雅,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解压的,捏不坏的史莱姆模型,送给据说最近压力很大的罗博。
当然还有哥哥,慕容菲,百里岩,好多好多人。
*
净城政厅,区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近日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下。
秘书处的几位年轻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交流全靠眼神和内部通讯软件。原因无他,他们的顶头上司,那位年轻的苏区长,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这份区域发展规划,第三部分的可行性分析数据来源模糊,打回去重做。”
“与七区的合作备忘录,条款表述存在至少三处歧义,法务部审核后为什么没有标注?”
“下午的民生座谈会,与会者名单再核对一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无关人员。”
伏苏祈对着同一页数据看了十分钟,久到小楼以为这份文件要被重重摔到桌上时,他忽然笑了。
他刚才还冷漠无情,却低头笑了笑。那双眼睛瞬间冰消雪融,弯成温柔的、明亮的小月牙。还有些孩子气,纯净的不可思议,让他人掉以轻心,以为他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少年。
伏苏祈身后的人倒成一片,小楼和几位秘书寒毛倒竖。
“所以……这些就是你们熬了一个通宵的成果?”
小楼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区长……我们……”
其他的秘书们也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区长……我们……”
“你们?”他身体前倾,越过桌面,将那支被秘书紧张得按断笔尖的钢笔轻轻抽走。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闻到区长身上清冽好闻的香气,不过楼秘书已经无法去辨认这款香水的味道了。
前调、中调、尾调,留香程度,一切都只能概不考虑。他太心痛了,自己怎么犯下这样一个愚蠢的错误。
他这次这次get不到同款了,都是他的错。
天哪!楼秘书无比羞愤,他们作为区长信赖的秘书团,居然犯了一个如此低能的错误!
“区长,我们错了!”他斩钉截铁,声音大得吓了旁边几个同伴一跳,以为区长要开始雷霆震怒。
伏苏祈倒是很习惯这种类似于土拨鼠尖叫的声音,他眼皮懒懒一撩,那双看狗都好似深情的眸里,此刻清晰映出秘书团们的身影。
“我知道。不过小楼,你声音再大都不能掩饰你又犯下一个错误。”
“你们分明是大错特错,如果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扣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