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秘书上前一步,打开随身的数据板,很大声音说道,确保门内外都能听见:
“……经初步查证,赵氏能源集团三家子公司,自新历147年以来,存在虚构贸易、操纵定价、虚增成本等行为,涉嫌偷逃巨额税款……”
“在分区改造项目招标中,该集团涉嫌组织围标串通,同时有流水证据指向其向评审成员进行利益输送……”
“此外,实际控制人赵曼娜的个人账户,近五年出现多笔来源存疑、去向复杂的异常交易,交易对手不明,资金性质存疑。相关账户已依法临时冻结,完整案情有待司法审计最终确认。”
赵曼娜的脸色随着楼秘书抑扬顿挫的声音,从涨红到惨白,最后变成死灰。她身边的律师额头冒汗,试图开口:“苏区长,这些指控需要……”
“需要司法程序去认定。”伏苏祈站起身,缓从办公桌后走出。
就那一眼,不带任何批判,却让对方迅速意识到自己正被审判,且暴露无遗。
赵曼娜没能说出话来。似有根鱼刺慢慢卡进她的食道入口,紧邻气管和颈根部大血管,吞咽剧痛。
牙关开始打颤,想尖叫,想怒骂,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伏苏祈却忽然对她弯了一下唇角。眼尾先漾开极淡的弧度,随即那点涟漪漫过整张脸,赵曼娜再次凝固。
但他笑得太自然了。
笑意让他高傲的轮廓线条柔和下来,甚至带了点少年气的顽劣感。
“赵女士,你还想继续吗?”
赵曼娜慌里慌张吐出鱼刺,“我……”
“闭嘴。”他说。窗外的云飘过,遮住部分阳光、那只弱小的麻雀,炽热的体感温度不再,远山愈发嶙峋孤峭。
天气预报说:傍晚会下雪。
伏苏祈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经过她身旁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两句话,轻飘飘的,却决定了赵家和她未来的命运:
“赵小姐,知道鮟鱇鱼吗?雄鱼咬住雌鱼,融为一体,雌鱼就成了终生不见天日的供养者。能让你在最后时刻重见天日,是我们对你的恩赐。”
赵曼娜尚未能琢磨出这句话的深层意思,或者说她仍在质疑这个真相,遍体发凉,可伏苏祈不会再给她任何狡辩机会了。
“带走。”门外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
“苏祈!你敢!我们赵家不会放过你!你等着……”赵曼娜的尖叫和咒骂被迅速遏制,拖拽的声音远去。
伏苏祈已经走到了外间,楼秘书和迅速调整好状态的周驰紧随其后。
他没回头,一边大步流星朝专用电梯走去,一边快速下达指令:“通知检察总署和金融法庭,赵氏案证据链可以推进到下一阶段了。和赵家关联密切的那几个议员,把他们近五年所有公开投票记录、提案和选区利益关联报告整理出来,天亮前放我桌上。周驰……”
他侧头看了一眼,“你去协调监察委和审计署的人,重点盯住赵家试图转移资产的可能路径,那几个信托和离岸账户的冻结令,必须同步发出,一刻都不能耽误。”
“是!”周驰立刻应道,心头的杂念被眼前紧迫的任务压过。他不得不承认,伏苏祈在处理这类事情上的雷霆手腕和全局掌控力,几乎是一种天赋。
愤怒归愤怒,但工作上,他依旧是那个值得并肩作战的周副官。
电梯下行,直达区政厅地下车库。
“苏区长,回官邸还是?”司机询问。
“谢谢,但今天我想给自己休半天假。”伏苏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他需要一点速度,需要风声灌满耳朵,需要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画面和情绪全都甩出去。
城郊新开的那条盘山赛道,周驰提过几次,弯道险峻,几乎没车,正合适。
然而,就在他的车即将驶出区政厅区域,拐上通往高架的主路时,一道穿着银色亮片长裙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出,直直挡在车前。
伏苏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他按下车窗,看着车头前那张妆容精致却泪痕斑驳的脸。
“苏区长……我,我等了您很久……”柳萦心声音哽咽。
她大概是从某个活动直接过来的,穿着单薄,在风里微微发抖,“我知道您不想见我,但我真的……真的有话必须跟您说。”
伏苏祈没下车,他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比任何呵斥都更伤人。
他显然在克制,但耐心已经告罄。
“让开。”
“我不!”柳萦心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扒住了车窗边缘,泪水涌得更凶,“伏苏祈……你知道我喜欢你多少年了吗?从你在学院演讲那次开始……从你告诉我,我也可以站到那个位置开始!我努力进入这个圈子,接近贺兰羽他们,做慈善,提升自己……全都是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
“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搅你,我知道这会让你觉得麻烦和不知所谓,但过了今后这些天,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也会动心是吗?我有时候真怨恨你的长情与忠诚,我宁愿你是那些斯文败类,花心大萝卜,这样我是不是也有圆梦的机会?”
“对了……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很可疑的人吧?”
她语无伦次,诉说着漫长无望的暗恋,那些精心策划的偶遇,那些因为他多看一眼而雀跃的瞬间,那些因为他冷漠相对而心碎的日夜。
她哭得梨花带雨,如果是拍戏,大概能引得无数观众心碎。
伏苏祈听着,目光落在前方虚空,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等她的哭诉稍微停顿,他才开口:“说完了?”
他没有评价她的感情,只是问,“可以让开了吗?”
柳萦心被他这种彻底的无视刺伤了,比之前任何一次拒绝都更甚。
伏苏祈失去所有耐心,准备升起车窗,强制驱车离开时,柳萦心冲着即将闭合的车窗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如果我说……我就是当年那个转学走的借读生呢?伏苏祈,你也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