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汀出院的那天，期末考试也正好圆满结束。伯蓝收拾行李箱给乔汀从寝室带过来，现在又给他带回去。

洛歌尘至今都还躺在病房昏迷不醒，为了方便他父母照顾他，已经送去学院外面的医院了。至于下学期，大概率只有休学的可能了吧。

一个月前还乱糟糟的双人寝室，这会儿空旷得竟仿佛从未住过人。伯蓝拖着乔汀的行李箱路过寝室门口，对门边呆呆伫立的人说：“去我寝室住吧。”

乔汀点点头，关上了寝室大门。

时隔半个月，伯蓝这间寝室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昨天伯蓝收到乔汀的出院通知，特意跑回来打扫了一遍，连隔壁幽灵室友的份也一并带上了。

当然，幽灵室友已经净身出户，这里马上就是属于他男朋友的了。

每次开学乔汀最讨厌的流程就是收拾行李，现在有男朋友免费收行李服务，倒也心安理得往他床上一躺：“哎，你假期准备去哪？”

伯蓝挂好一件衣服，顺手把床上瘫着的人拎起来：“换件干净的衣服再上床。”然后俯下身继续收拾，“不去哪，我不回家。”

“不回家？”乔汀懒得换衣服，又反跨上他的椅子，“你假期就待学院？”

“嗯。”伯蓝顿了顿，只说，“我家也没人。”

乔汀看着这间整洁得杳无生气的房间，熟悉里又带着点陌生。

伯蓝寝室他来过很多次，见过一丝不苟的样子，也见过满地狼藉的时刻，只是另一半空空如也的床位，还从未像现在这样铺着全新的床单和被罩。

他还没见过伯蓝跟另一个人共处一室的样子。

没关系，那个人很快就是自己了，以后的日子还长，不差这短短一个月的假期。

“我准备跟我爸妈出国旅游，”乔汀说，“元旦前就买好机票了。”

伯蓝“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出发？”

乔汀捞过手机，一看：“明天……”

伯蓝本想送乔汀去机场，结果刚出学院大门，乔家的司机就把乔汀接走了。

时间比较赶，乔汀没让伯蓝跟着去，上车前亲了他一口，薅了把他的金发，说：“我们视频联系。”

汽车尾烟一溜而过，伯蓝站在原地，盯着那后车窗，心里闷闷一句，不走不行吗。

确实不行。

乔汀不是去旅游的，他连行李都没带，因为国外高校猎魇师冬令营里，什么都有。

如果真是旅游，他早就退票不去了，谁不想寒冬腊月跟男朋友挤被窝你侬我侬一个假期，可是这趟冬令营是有门槛、有限额的，一般名门世家子弟都不会放弃这种提升自我的宝贵机会。

乔汀也不例外。

他其实不想对伯蓝撒谎，甚至很想跟他一起参加这种活动，而冬令营有个明确的门槛，必须是A/B级以上猎魇师，伯蓝之所以没去，是因为他没有魇灵，连A/D级都评不上。

所以乔汀没有说。他不想戳伯蓝的痛处。

只是伯蓝早就猜到了。

学院门口伯蓝孤零零一个人站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到学院大门镀了霜雪的“金轮学院”四个大字，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他从专机下来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了偌大的金轮学院门口。

那天艳阳高照，老院长拄着拐杖，笑眯眯站在牌匾下等他；今日白雪纷飞，老院长裹着棉衣，坐在暖气十足的办公室里，接过他手里刚沏好的一杯茶。

“小蓝啊，”司马老院长吹了吹腾起的热气，慢悠悠抿了一口，“放假不回家过年啦？”

伯蓝不喜欢喝茶，老院长不让喝就不喝：“嗯，不回，家里学院都一样。”

都没人。

司马老院长定定看了他一阵，叹口气，说：“有机会的，该珍惜还是要好好珍惜，不要等错过了，再后悔……”

老生常谈的话，伯蓝例行坐着放空，权当是老院长他老人家的人生感悟垃圾桶。

只是话末，老院长抬起骨瘦嶙峋的一只手，拍了拍少年手背：“孩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太强大。”

伯蓝关上老院长暖气过足的办公室大门，热得后背都浸出一层薄汗。他下楼，敲开楼下办公室门，叫了声：“那德院长。”

“咣当”，一串钥匙甩上桌，那德放下手里的资料，站起身：“我说你们伯家人真是，从大到小一个个都是狠人啊。”那德朝桌上的钥匙抬抬下巴，“拿去吧，你不回家过年我可不想陪你待学院守寡。”

“微尘结界我设置了使用时间，别想着自己乱来。还有，我这里有监控，你要是不要命折磨自己，这结界我马上就实施远程关闭。”

那德拍拍少年肩膀：“祝你顺利，伯蓝，但愿下学期，你能名正言顺穿上我院这身制服。”

伯蓝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嗯”了一声，推开结界大门，进去了。

短短假期一个月，就是判定他能否留在金轮学院的最后期限。

初恋男朋友才刚搬进他寝室，他因为没有魇灵，不能跟男朋友一起出国参加活动，绝不能再因为没有魇灵，给不了男朋友跟他共处一室的校园时光。

分别在即，他又怎么可以不强大。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乔汀每晚都会给伯蓝拨一个视频电话，不说旅游风景，不说活动内容，说自己每天刷一套语文试卷，一周写一篇作文，甚至念了一篇让伯蓝打分。

伯蓝昧着良心，勉强打了个及格分，结果乔汀欣喜若狂，说这套试卷他及格了。

伯蓝不好意思打击他说，你的作文其实及不了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