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伯蓝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十指已经冻僵了。原来他为了接这通电话,急急忙忙捯饬自己,连房间暖气都忘了开。
他又何尝及过格。
伯蓝自嘲似的笑了笑,脱下浴袍,回浴室补洗他骗乔汀而无中生有的澡。
元宵节那天,乔汀一边捧着碗元宵,一边握着红笔批改自己的语文试卷,说:“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还能吃上元宵,别说啊,这元宵味道还真不错,满分150我能打120,比我这套题得分还高……”
说了半天,他突然感觉已经好久没听到男朋友的声音了,一抬头,看到伯蓝那边的画面还定格在几分钟前看到的样子,奇怪道:“哎?是我卡还是你卡了?伯蓝?”
“嗯?”画面里金发小美人动了动,镜头换了个角度,他说,“没卡。”
“哦,”乔汀放下手里的元宵和红笔,捧起手机,隔着屏幕摸了摸小美人的头,“你怎么不说话?今天不开心?”
“没有。”伯蓝说。
“别不开心啦,宝贝,我马上就回去了,回去我们一起堆雪人,一起补过年没放的烟花,一起吃饺子,再给我听听你新学的钢琴曲,好不好?”
伯蓝看着画面里帅气明朗的少年,垂下眸抿抿唇:“……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六。”乔汀又隔着屏幕亲亲他,“一个月都熬过去了,一个星期很快的,对吧?你乖乖上一个星期课,周末晚上我抱着你睡觉,好不好宝贝?”
“嗯……”
可是他可能……等不到下周末了。
伯蓝拎起地上躺着的大提琴,九成新的琴,弦已经断了两根;旁边的小提琴已经粉身碎骨,没关系,明早出门就扔了吧;还有散落一地的钢琴谱、书本、纸笔……
等过完明天,这些东西都会不在的。包括他自己。
这天早晨天特别黑,伯蓝没拿那德扔在桌上的办公室钥匙,倒是去寝室楼下溜达了一圈,最后来到寝室楼前的那片小树林里。
年后的天很冷,伯蓝戴着那天凌晨吃自热火锅的手套,在小树林石桌他们坐的位置上,堆了两个小雪人。
然后他去了活动楼的钢琴房。这个月他学了好多首钢琴曲,可是坐在三角钢琴前,他只弹了一首——乔汀弹过的那首未名曲。
他甚至还把琴谱写出来了。也一并留给他吧。
至于烟花,他没有,于是伯蓝去花店买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摘下花瓣,装进气球里,弹珠一飞,就炸出了花……
一一记录下乔汀提过的所有事,伯蓝回到寝室,放下那只乔汀给他买的、还一次没用过的录像机,压下一张钢琴谱,搁在乔汀的那张书桌上。
倒不是为了让乔汀惦念他,只是他已经答应的事,不能食言。
伯蓝拉上行李箱,过完今夜最后一个夜晚,明天他就带着那德的钥匙,去申请退学了。
看着这刚满一半,又空了一半的寝室,他高傲了十几年的伯家少爷,第一次彻彻底底的,觉得自己好失败。
也许他根本就配不上乔汀吧。
突然,门锁传来一声清响,伯蓝猛然抬起头,看清门后站着的人,愣了好半晌才开口:“……乔汀?你……你怎么……”
他明明都准备得万无一失了,今晚的视频电话他都已经找好角度,保证乔汀绝不会发现一丝异样的,可是为什么……
乔汀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半边寝室,看到角落藏着的行李箱,问他:“瞒着我你准备去哪?”
去哪,他也不知道。
伯蓝硬着头皮说:“我转学了,我准备跳级直接读高三,今年就高考……”
乔汀:“你就不能等等吗?”
伯蓝一愣,等?等什么?乔汀的反应为什么是让他等?
乔汀走进寝室,掰过伯蓝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很奇怪,伯蓝以为乔汀应该是很生气的,可是好像并没有,他的眼神里,更多的竟然是……急?
乔汀说:“伯蓝,再等等好不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已经能每次考试都及格了,你等我一年,我一定跟你考去同一所大学,好吗?”
“你……”伯蓝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定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原来这就是……他突然热爱语文的原因吗?
伯蓝怔愣半晌,一声失笑:“乔汀,放着好好的猎魇师道路你不走,你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学?”
乔汀紧紧攥着他肩膀:“我是认真的,伯蓝,猎魇师的路我去哪都能走,但是我不能没有你,你等等我,好吗?”
空气凝滞,伯蓝看着乔汀望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的像一团火,又热烈,又焦灼,也像眼前这个人,真挚而恳切的心。
伯蓝突然笑了。
他好像笑了好久,久到胸口闷塞,久到视线模糊,久到再开口,声音都是沙哑的。
“乔汀,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