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院。

“我说你们小年轻啊，玩归玩，别不要命啊！”医生抽出长长一条染红的纱布，一脸愁容，“你说这玩意，它是这样用的吗？真是什么都敢往里面塞……”

伯蓝坐在床边，一手握着乔汀的手，一手顺着少年绷紧的脊背，静静看着那纱布，不予置评。

乔汀忍着痛咬牙切齿，却还是没忍住瞟旁边的人。

直到那纱布淹没进了垃圾桶，伯蓝才低下头，看着床上的人，问：“哪来的？”

乔汀撇撇嘴：“之前住院剩的……”

伯蓝：“之前是多久之前？”

“大概……几个月前……啊！”乔汀反手去摸自己后背，“你掐我干嘛？”

医生听到两人对话，惊道：“哎哟，几个月前那可不得了，你这得消炎了……”

最后，乔汀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带擦汗，整整抽完了三包纸。

伯蓝背着乔汀回寝室，乔汀趴在伯蓝肩上，疲惫得眼皮总忍不住打架。伯蓝没有打扰他，倒是乔汀一个劲在伯蓝耳边蹭，伯蓝警告他：“再乱动你可就要掉下去了。”

乔汀笑了一声，迷迷糊糊说：“还好，我把你留下来了……”

伯蓝说：“你舅跟你没完。”

“啧，”乔汀闭上眼说梦话，“没完就继续玩呗，我又不怕他。”

回到寝室，伯蓝把乔汀放上床，看了眼床头柜上的东西：“你不吃早餐不吃药，倒是知道塞纱布？”

“没时间吃了，”乔汀调整姿势趴在床上，“纱布那是迫不得已，我一下床就流血，沾到裤子上多尴尬啊……”

伯蓝在床边坐下，打开保温饭盒给他喂粥：“什么时候醒的？”

“你亲我的时候。”乔汀说。

伯蓝：“早知道不亲你了。”

乔汀：“你真舍得丢下我一个人走么？”

盛着粥的汤匙顿了顿。

一个小时前，眼前的画面还只存在于伯蓝的想象之中，没想到此刻，竟成了真。

伯蓝问：“我和院长的对话，你从哪开始听的？”

“讨价还价，”乔汀疑惑，“怎么了？”

伯蓝：“你知道我为什么讨价还价么？”

乔汀抬起头，笑道：“你舍不得我？”

两道目光相接，伯蓝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年，说：“我担心你不好好吃早餐。”

两人和好以后，乔汀的早餐就再也没有敷衍过，不用他早起去餐厅，也不用蹭别人的早餐应付，伯蓝每天都给他准备好了，已经伺候到了饭来张口的程度。

倒不是离开了伯蓝乔汀连早餐都不会吃，只是习惯了被另一个人挂念的感觉，以后自己吃早餐，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眼前少年一手捧着保温饭盒，一手握着盛了粥的汤匙，乔汀没法拉他的手，于是侧了侧身子，双手环抱在他腰上。

“伯蓝，”乔汀继续往上蹭，整颗毛茸茸的脑袋都搭在了他腿上，“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伯蓝低头盯了他半晌，只问：“你还想下床么？”

“嗯？”

伯蓝踮了踮这人埋进自己腿根的脑袋：“想下就撒手，再这么不知检点你这辈子都别想下来。”

乔汀眼前一亮：“你答应跟我一辈子了？”

伯蓝一汤匙堵进他嘴里：“好好吃饭。”

这周乔汀没去上课，冬令营结束要到这周五，假早都已经请过了。不过他也没有回去，接了通他爸妈打来的电话，那德大概已经告知过情况，他爸妈倒也没多说什么，确认他平安到了学院，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乔汀挂了电话，美滋滋感叹一句：“还是我母上大人心疼我。”

伯蓝一边给乔汀被那德抽肿的半边脸上药，一边道破事实：“都是惯的。”

这么没大没小，搁伯家早都够把家法套餐体验个遍了。乔汀默默欣赏着伯少爷口嫌体直，突然好奇：“哎，你小时候挨打过么？”

“忘了。”伯蓝说。

伯家如此注重规矩，这伯小少爷小时候肯定没少挨打，乔汀一下萌生出一个奇怪的猜想：“你该不会小时候吃多甜食挨打了，所以现在不爱吃甜食吧？”

“不是，想多了。”顿了顿，伯蓝说，“我忘记我父母长什么样了。”

长什么样都忘了，做过的事更加没印象。

乔汀有些震惊，本以为伯家小少爷只是跟父母不太亲近，没想到他竟是连父母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他问：“你知道是为什么忘的么？”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傻，失忆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怎么失的忆。

可是伯蓝却说：“也许跟我的魇灵有关。”

他继续道：“我忘记的不止是我的父母，还有钢琴。”

“钢琴是你的魇灵？”乔汀问。

“我不确定。”

假期一个月，伯蓝每天都去活动楼钢琴房练琴，而微尘结界里的情况还是一成不变，不论他在琴房弹得多么滚瓜烂熟，坐上微尘结界的钢琴凳，还是只能弹出乔汀弹过的寥寥几个音符。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伯蓝确实不想把乔汀牵扯到这件事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