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侃没有出门,他不确定魏扶风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魏扶风去了什么地方,他分明坐在屋子里面,但是心却已经飞出天外。
其实他可以做一个追踪符或者传讯符,这样他就能时时刻刻知道师父在什么地方了,不过以魏扶风的性格秉性,他应该不太会同意蒋侃这么做,并且会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回绝他——还是有些私人空间为好。
不过魏扶风有没有答应过他归隐呢?
他有点记不清,因为魏扶风实在是食言过太多次,有些话他认真听,可魏扶风却是随口说来哄他的,实在是恶劣的很。
或许魏扶风还是在潜意识里面把他当小孩子吧?
即便他们昨日夜里抵死缠绵,好像所有问题全部融化在一个又一个的吻当中,可是问题实际上一个都没有解决,不安依旧横亘在他的心上,木刺一样不轻不重的戳着他的心,酸软淌液,不得痊愈。
蒋侃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他定了定心神,然后叫人送来笔墨,他将纸在桌上铺开,研墨提笔,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落笔。
他不禁怀疑自己,难道他对这段关系的不安全部出于自己的臆想吗?明明……明明师父对自己很好,也很爱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呢?
不确定,什么都是不确定。
太多了。
于是蒋侃还是定下心神,将笔重新搁下,纸面上只落上了一滴浓墨,一来,那些他想要理清楚的事情,只靠他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答案的,说不定还会在一次一次的迷茫当中,助长所谓心魔的气焰。
二来便是,他与魏扶风的关系终究是不为世人所容,倘若有心之人知晓了纸上内容……他始终是不放心的,最后还是放下了笔。
是了,蒋侃知道自己生出心魔,是个了解他的人都会猜到心魔的内容,只是蒋侃行走江湖多年,用着江明洋的名号,打着藏心阁的旗子,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相当好的名声。
结交的江湖义士更是不计其数,可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很独的人,他做不到和人交心,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只有在魏扶风面前,他才是原原本本的他,剥开所有伪装。
无他,他不愿意骗魏扶风,他就要魏扶风接纳这个真正的他。
更何况,魏扶风根本不会去分辨所谓的真假,就算他是装的、演的,他大概也会昧着良心全盘接受,没意思。
怪不得赵昉会找上他,原来是他给自己画的皮实在太逼真。
魏扶风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蒋侃坐在窗边,凳子大概是他自己搬过去的,窗户被他支起来一些,能听见雨声,还有一点水汽被风吹进屋里。
大概是早上出门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整理一下发髻,松散了不少,有几缕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此人眉目低垂着,让魏扶风险些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可仔细看来,他的眼睫却微微颤抖,他还醒着。
魏扶风轻咳一声,眼见着蒋侃一个激灵,然后手忙脚乱地往他身边凑,这一出竟然让魏扶风无端地想起从前养过的那只小狗,跑起来乱七八糟的。
“急什么?我就在在这里。”魏扶风道。
蒋侃拉着魏扶风就要往屋里走,还顺脚把门踹上,他现在有一肚子话要和魏扶风说,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让魏扶风打住了。
“我……”
“赵昉来都说什么了?嗯?”
蒋侃这才想起正事儿来一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赵昉要我站在他那边,也就是朝廷那边,给了我一个极其诱人的条件,他说只要我站队正确,那藏心阁上边不会动,只处理那个命该绝的人。”
魏扶风眉头一皱,赵昉这么沉不住气吗?朝廷那帮人究竟在做什么?找了这么个人来做传话的事儿?棒槌变得吗?
蒋侃眨巴着他那水汪的大眼睛,等着魏扶风的下一句。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上边既然手眼通天,有您这样出类拔萃的爪牙,应该也用不上我这样一个江湖喽啰,省的到时候还得劳您费心关照我这个眼不好使的,落得个左右支绌的场面那就不好了。”
魏扶风闻言眉毛简直就要飞起来了,蒋侃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了?怪不得在街上碰见赵昉的时候,那人脸这么绿,谁挨这么一下子能好受?
真厉害。
不愧是他徒弟。
蒋侃一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表情,皱了皱鼻子,全然不在乎自己在说正事儿一般,凑近了魏扶风道:“我闻见香味了,师父。”
魏扶风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怀里那包点心,蒋侃没有等魏扶风自己拿出来,而是打算自己亲自上手,魏扶风反应过来后连连摆手。
“停,我给你拿。”
蒋侃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要是自己不伸手阻止这点,这孩子岂不是要光天化日之下给他衣服剥了?
魏扶风嗔他一眼,才将点心递给他,空出手来顺便赏了他个巴掌,简直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