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的夏，日头烈得晃眼。溪边凉快，是钓鱼的好去处。

溪水涨了些，潺潺淌着，推起细碎的水花，浅水区里铺着浮水野芋。这是种墨脱溪边常见的水生植物，厚实的浮叶像撑开的绿伞，自带蜡质疏水层，水珠落在上面会瞬间滚成小球，不沾分毫。

张起灵穿着进山时那件洗得发旧的黑色短袖，坐在溪边的大青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竹鱼竿。鱼线是树皮纤维搓的，浮漂是枚晒干的野果核，正静静漂在清透的溪面上。

青石旁的那片野芋叶，是他特意挑选并固定好的。三根近三十厘米长的细竹枝，斜插进浮叶边缘的水底石缝里，呈稳固的三角分布，竹枝露出水面五厘米，刚好托住叶边；又用溪边随处可见的青藤，以野外常用的交叉缠绕结，将叶边与竹枝牢牢绑紧，藤结收紧后，即便用力按压浮叶，也只轻微晃动，稳如平地。

灵儿就趴在这片野芋叶上，穿着小哥用树皮纤维缝的浅色小衣裳，小爪子扒着叶边，鼻尖快碰到水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水底游弋的鱼群，脆生生地喊：“小哥，往右边挪点！”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灵气像涟漪似的散开，水底的小鱼就往鱼钩附近凑。

张起灵动了下鱼竿，浮漂便精准地往右边移了移。他目光锁在浮漂上，很快就有了收获，肚皮泛着银光的小鱼顺着鱼线飞出水面，他摘下来放进旁边泡在浅水里的竹篓里。

看小哥接连拉钩，灵儿很快就按捺不住了，“小哥，我也要试。”

张起灵从布袋里抽出早就给她准备好的迷你小鱼杆，还特意找了只肥嫩的小飞虫当饵递到她面前。他显然是早有预判，他的小姑娘会反悔。早上还没出门的时候，她明明就自己说了看他钓就行的。

灵儿眼睛一亮，两只小爪子紧紧攥住小鱼竿，兴冲冲地把鱼线垂进水里。浮叶随着溪水轻轻晃，她坐在叶子边，小身子也跟着摇。

张起灵的余光时刻留意着浮叶上的小身影，随时准备兜底。他很清楚她手里的迷你钓竿上绑的那枚磨得尖尖的小兽骨鱼钩是不可能钓上来鱼的。

见扯上来的都是水草，灵儿没玩多久就把鱼竿丢在了一边，翘着二郎腿躺在浮叶上。

瞥见她有些委屈的模样，张起灵伸手从溪边摘了片边缘光滑的阔叶，三两下折成一个小小的叶勺，探进野芋叶旁的浅水里。溪水清浅，水底石间，藏着只有指甲盖一半大的小鱼苗群。

他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水，连带着两条最小的鱼苗，又从口袋里摸出半个掏空的野核桃壳，把叶勺里的鱼苗连同溪水一起倒进壳中，推到灵儿面前。

灵儿好奇，爬起身凑过来。看着两条小鱼苗银闪闪的，在核桃壳里游来游去，她开心地坐起来，双手环抱住核桃壳。小山鬼很好哄，张起灵也很宠。

张起灵松了手，目光落回浮漂。灵儿扬起小脸看着他，那个做什么都很认真的小哥，真的像他承诺的那样，顺流而下，来陪着她了。山中已过三年，他寸步不离，一个抱怨的眼神都没有过。

灵儿垂眸，拽过小哥用来固定浮叶的一截青藤，顺势将核桃壳缠绕住，拽了拽确认不会滑动，开心地喊了一声“小哥。”

张起灵见她举起两只小爪子，那是要抱的信号。他伸手过去，灵儿立刻爬进他掌心，一脸欢喜地顺着他的手臂又爬到他肩头，乖巧地坐在他颈窝里，歪着小脑袋看他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