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到底是怎么撑了周蓉这么多年的。”
不是质问,不是辩解,是一场迟来的、彻底的坦白。
小庄垂着眼,语气平静得残忍,一点点剖开自己腐烂的人生,将所有见不得光的过往,全盘托出。
当年方瑶带头实施的校园霸凌,彻底毁掉了周蓉的一生,让鲜活明媚的少女,永远困在了病床之上,沦为不醒的植物人。
那场霸凌致残的赔偿金,数额不菲,却被周蓉的父母全数私吞、挥霍一空。
他们狠心弃下瘫痪的女儿,从此再无过问,半分责任都不肯承担。
所有人都以为,是周家在苦苦维系周蓉的性命。
只有小庄知道,这数年光阴,周蓉吊着的每一口气,都是她用尊严和肉身换来的。
为了医药费,为了养护费,为了让唯一的挚友不死,她自堕泥泞,干尽最屈辱、最肮脏的交易。
她亲手弄脏自己的青春,碾碎所有体面,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独自扛起两个人的人生。
恨意岁岁堆积,熬得她血肉皆枯。
元旦那晚,全城烟火烂漫,她却只剩滔天恨意。
于是,她蓄意策划了那场车祸,只想让始作俑者的方瑶,偿了周蓉半生苦难。
只是天意弄人,失控的车辆偏了方向,没能伤到作恶之人,反而直冲路边的陈与凡。
她坦然承认,那是她的手笔,是她偏执又疯狂的报复。
程芮恩想到了上辈子这场车祸,断送了陈与凡的双腿,毁了他一生,原来,是陈与凡替方瑶受得。
复仇落空,罪孽缠身,而压垮小庄的最后一根稻草,依旧是为了周蓉。
医药费彻底见底,走投无路的她,接下了报酬极高的加急单子,那是她当时唯一能抓住的救命路。
可推开酒店房门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彻底崩塌。
房间里的客人,是李老师。
是她灰暗年少里唯一的光,是唯一善待她、体恤她的恩师,是她仅剩的干净念想。
她想到了每次,李老师见到她都会关切的问询她最近的现状,想到之前每次课堂上,李老师夸奖她的那些话。
但这一刻,她所有肮脏不堪的秘密,所有苟且偷生的龌龊,赤裸裸暴露在了最敬重的人面前。
极致的羞愧、恐慌与崩溃瞬间吞噬了她。
情绪彻底失控,她失手推开了李老师,对方重心不稳,额头狠狠磕在墙角尖锐硬物上,当场殒命。
一桩蓄意报复,一场意外命案,彻底将她拖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说完所有罪孽与不堪,小庄抬眼望向玻璃对面的程芮恩,眼底终于浮出一丝微弱的、卑微的恳求。
她这辈子,烂透了,脏透了,早已毫无指望。
唯一放不下的,只有病床之上,一无所知的周蓉。
“程芮恩。”
小庄轻轻唤她的名字,语气是放下一切后的托付:“我没路走了。能不能,麻烦你,替我再联系下周蓉的父母。”
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
程芮恩看着眼前一无所有、满身罪孽,却用尽一生温柔护着挚友的女孩,心口酸胀得发疼。
人间万般苦,唯独小庄的一生,苦得最无辜,也最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