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即使是在外布防的仙门弟子也纷纷将目光望向了月下那道身影,悄声议论道:“这女人是谁?她的箭好准好快!”
“连未满月的幼儿都杀,怎么如此心狠?”
“但凡是妖族,都是心狠手辣的恶贼,今日不杀,他日长大了说不准要吃人肉喝人血,照我看来,杀光才好。”
“她的衣服似乎是寒山宗的长老服制,她是寒山宗的人!”
“寒山宗?寒山宗除了韩宗主,竟然还有这样了不得的人物,从前我怎么没听说过。”
在一阵低如虫鸣的议论声中,女人的声音再次停在了“一”字上,一支灵箭再次穿破院墙殿门,射入黑暗之中,眨眼间又将十具死亡的身躯自殿内拖出。
这一箭过后,便是仙门弟子也不再言语。
死亡如夜的阴影笼罩住翼望山下的宫殿,凄冷的寒风加剧了未知的恐惧。每一次箭音响起,都会有十余条性命逝去,十余具尸体被拖入月光之下,那些惊恐的,狰狞的神情冻结在那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上,黑黢黢的大洞里渗出鲜红的血。
躲在哪里都没用,藏身何处都没用,不管是男是女,是善是恶,不管修为高低,寿命多长,不管你与那些凶案有无关系,只要数到一,死亡便会伴随着那支长箭来临。
谁会死?不知道。
可能是你,可能是我。
这样的恐惧,试问谁能抵挡。
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月下女子的倒数声有条不紊地响起。
“三。”
“二。”
一声怒吼打断了她:“你究竟是何人!”
这声音很像他,韩月垂眸望向院中,冷冷道:“寒山宗,韩月。”
“一。”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箭镞率先射穿他的咽喉。
紧接着,新一轮的倒数声又响起。
“三。”
“二。”
“一。”
这声音几乎将殿内的妖全部逼疯了,他们躲在翻倒的桌椅之下,被射死;他们躲在厚重的石墙之后,被射死;他们躲在长满莲叶的池塘之中,被射死;他们钻入枯井之内,被射死……
明琮一蹙眉看着庭院之中不断翻出的尸首,正欲让韩纪叫停射箭之人,回首看去,却发现韩纪不知何时已经矮下身子,下一刹,她双眼一闭,倒头自山壁上跌落下去。
悬在庭院上空的神谕剑瞬时消散,化作一缕寒芒接住了韩纪的身子,钻入山林之中。
没了神谕剑压阵,金光伏魔阵顷刻消散。
殿中群妖立时暴起,展开双翼飞出殿外,只为将那不断射箭的身影杀死在自己的利爪之下。
明琮一见状当即厉声喝道:“所有弟子,入殿捉妖!”
阴影之中蹿出近百名仙门道盟守卫,他们手持利剑,冲上前去,就要与鹰妖来一场殊死搏杀。可他们手中长剑尚未接触到那些鹰妖的衣袖,浑身汗毛便忽然竖起,只听得嗖嗖嗖的破风声由远及近,刹那间十余支灵箭自他们身侧飞掠而过,将那些飞至空中的鹰妖全部射下,一个不留。
夜空之下,那道遥远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样才好,只射死靶有什么意思。”
她在笑。
“你们飞得越高,死得越早。”
她很兴奋。
“只是我杀你们,太不公平。这样,我依然倒数三声,在这三声里,你们可以来杀我,我绝不发箭,只要你们杀死我,一切就结束了。”
便是明琮一听着这话也觉得颈后发寒,更何况殿中四处逃窜的鹰妖。
数不清的鹰妖张开双翼,飞至空中,可他们飞得太慢,那身影又离得太远,倒数声停,一点银光嗖的一声发出,眨眼间化作十余支灵箭,刺穿了飞鹰咽喉。这些灵箭在射杀鹰妖后并不立时停止,附在箭上的强大灵力使得它们继续向前飞驰,射破院墙,刺入殿中,将那些正要展翅腾空、抱头鼠窜、藏在暗处的鹰妖一并杀死,尸首拖入院中。
冰冷的倒数声再次响起,而院中如墙砖一般堆砌的尸体已比活着的鹰妖要多了。
“三。”
……
“二。”
……
“一。”
……
在灵箭即将发出之际,终于有鹰妖滚至院中,嘶声大喊道:“我说!我将我知晓的全部告诉你!只求你别再杀了!”
“别再杀了!”
“别再杀了!”
哭声在黑沉沉的大殿里响起,鲜血染红了庭院中铺的沙石。
响彻不停的箭鸣之声终于停住。
月下女子叹息一声。
“早说实话不就好了,何必要让我杀这么多鹰妖,我最不喜欢的便是杀戮了。”
山风将这句话轻飘飘地抛在地上,紧接着,癫狂的笑声在月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