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蒙蒙,韩纪出了长老院,在廊下狂奔。
洛九的声音不断在她脑海中响起。
她道:“老头,别忘记我的画,我要是收不到,雷电可就要劈中你的屋子了!”
她道:“剥皮拆骨画美人,抽魂作发血点唇。杀尽众生无所有,不过千年木偶身。”
韩纪终于明白,为什么洛九给她的感觉像两个人。
绝代花魁九凤凰是她,放火烧楼的也是她;鸣沙村开设医馆的九头凤是她,纵火屠村的也是她。
颠倒众生的是她,救死扶伤的是她,杀人灭口的亦是她,一切都是她的游戏。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爱慕洛九的圣子。
洛九就是圣子。
那么,卫长风呢?他在这场游戏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洛渭呢?他是圣子,还是圣王,又或者,他原本是理应被斩杀的弃婴?
无论他是哪一种,仙门道盟都再容不下他,他们会不惜任何代价将他斩杀。
他的命运,已是死局,而她却依然想给他博一博生路。
韩纪不敢再想下去,她却只能去想,只能拼命去想。
当初,边鹤潇查到了多少,现如今,云非凡又查到了多少。
她知道,她必须立刻找到洛渭,把他藏起来也好,和他对峙也罢,她要先找到他,她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他才能有活路。
忽然,一声凄厉的哀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无数个弟子在狂呼。
“月姑姑自杀了!”
“来人呐!”
“月姑姑自杀了!”
韩纪刹住脚步,犹疑刹那,拔足往声音传来之处狂奔而去。
穿过重重连廊,越过道道院墙,韩纪赶到竹林小院,数十弟子正围着屋子呼喊。她心一惊,赶上前拨开哭嚎呼救的弟子,只见韩月面色苍白的倒在榻上,唇边溢出红血,已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韩纪连忙将她揽至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伸出右手去摸她的脉。
韩文颤巍巍地将桌上的汤药端到韩纪面前,嘶声道:“宗主……月姑姑她……她喝了梦死方休……”
梦死方休,中此毒者,一个时辰内不得解药,神魂永坠幻梦,肉身化作血水。
韩纪摸着韩月的手已在颤抖,韩月服药已将近一个时辰。
她抬眼扫过四周方寸大乱的弟子,厉声道:“这么厉害的毒,寒山宗一定配有解药!愣着干嘛!快去丹药房找!”说罢,催动灵力不断涌入韩月身体之中,为她抵抗着毒素的侵袭,嘴中不断喊道:“阿月!阿月!你醒一醒!那都是梦,梦都是假的!”
“阿昭已经走了,你不能再走了!”
她的泪水,落在韩月毫无生气的脸上。
正在此时,飞奔着去丹药房拿解药的韩墨回来了,他迈过门槛,将药塞打开,把其中的药丸塞进韩月嘴中。
韩月却已无法吞咽。
韩纪伸手取来第二颗,放进自己嘴里,俯身对上韩月双唇。片刻后,解药被她体内灵力化成一道淡淡的药力,自她口中溢出,缓缓钻进韩月口中。
那道药力沿着韩月的脖颈缓缓下沉,散在她胸腹之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气凝神,静静地看着韩月。
韩纪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了,她生怕自己的气息会将怀中这个可怜的人儿吹得魂飞魄散。她不住地自责着,这些天来,她忙于解开圣子身后的阴谋,困于自己的心绪,却忘记了韩昭之死,寒山宗旧案,以及自己断臂之事给韩月带来了多大的惊吓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