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为宗主,身为师姐,实在是太对不起她。
终于,怀中人的呼吸声稍稍加重。
韩月眼睫颤动一瞬,缓缓睁开,呢喃道:“宗主……是你在喊我么?”
韩纪连忙点头,泪水滴落在地,哑声道:“是我在喊你,谢天谢地,你听见了……”
韩月忽然紧紧地抱住韩纪,头埋在她肩上,哭道:“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她的泪水,打湿了韩纪的衣裳。
韩纪用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颤声道:“傻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师妹。”
四周围拢的弟子见状面面相觑,相互打着眼色,蹑手蹑脚地离去了,韩文韩墨亦妥帖地关紧了房门。毕竟宗主与长老关系亲厚,互相哭一哭很是正常,可若是被他们这些底下的弟子看见了,日后宗主长老觉得丢脸,把他们都发配到穷乡僻壤,就真的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韩月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韩纪一动不动的左手,颤声道:“宗主,你……你会不会怪我,会不会恨我……”
韩纪伸出右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道:“此事与你无关,我怎么会怪你,怎么会恨你。纵使你不说,我也不能心安。我身为宗主,狂妄自大,终铸大错,岂是自断一臂便可抵消?我和你说过,等到魔主之事有个妥善的解决,我会付出我该付出的代价,给你,给寒山宗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苦涩一笑,如同往日一般掐了掐韩月圆嘟嘟的脸。
韩月泪眼朦胧地望着韩纪,面上露出淡淡笑意,轻轻道:“只要宗主不怪我就好。”
韩纪见她性命无忧,放心不下地又叮嘱了她几句,方才起身往屋外走去。
未走出几步,她忽然觉得头昏眼花,双脚发软,紧接着,浑身的灵力都如同洪水一般在体内奔涌溃散。
她重重跌在地上,正欲开口喊院外弟子,便见一道隔音符自身后射出,贴在屋门之上。
淡蓝色的光芒顷刻间包裹住房屋的门窗墙壁,屋外沙沙的落雨声霎时停住。
她颤抖着扭过头,震惊地看着韩月。
韩月掀开被褥,缓缓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双眼含泪,轻轻笑道:“宗主,我早同你说过的,你抽时间要精进精进药理。”这意思已经很明显,是她下了毒。
韩纪右手撑着身体不瘫倒下去,想伸出左手握住椅背借力站起,可左手已断。她勉力撑着自己的身体,颤声道:“涣仙灵散……你……”未说得几个字,豆大的汗珠已自额前滴落。
韩月从怀中抽出锦帕,温柔地擦去她头上的汗珠,柔声道:“韩树端去的鸡汤是我教他煮的,方才那粒解药,是我亲手炼的。多谢你救我,我的好宗主,如果你不救我,我还真没把握让你中毒。不过你放心,我特意找顾山主做了改良,你只会毫无意识地睡一两个月,待你苏醒,用不了几天你的灵力就会回来。”
便连说话的力气都快用尽,可韩纪还是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韩月的脸,问:“你……为……为什么?”
韩月脸上的笑意尽数散去,寒芒自含泪的眼中射出:“为了杀他。”
韩纪的心重重沉了一沉,仿佛她中的不是涣仙灵散,而是梦死方休。
她感觉到,身体中的骨骼、经络、肌肉在一瞬间全部化作血水,五脏六腑失去支撑,空落落的往下掉,却永远触不到底。
泪珠自她脸上滑落,而她与泪珠一起往下跌。
韩月见状伸手来扶她,她却又用手把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
她没有看韩月,没有看任何东西,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不断地尝试着想要站起来。
她的鬓发凌乱,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在水中泡过一样。
她一步一步往紧闭的房门爬去,用她的一只手。
韩月站起身来,垂目看着她,脸上划过两道泪痕。
终于,那不断爬行的身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往下跌去。
她并没有摔在地上,韩月接住了她,将她紧紧揽在怀中,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灰痕,就像是擦一柄宝剑。
“很快就结束了,等你再醒来,你就会是从前那个嫉恶如仇、杀伐果断的韩宗主。到时候,人妖都会惧怕你,都会臣服于你,妖族再不能祸乱你的心志,儿女私情再不能阻拦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