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随后传来的,是阵阵剧痛。
这种时候……他居然先担心我吗?
明明我刚才还在心里说他的坏话……明明我刚才还在计较“凭什么要把黑枪给他”……明明我刚才还在讨厌他……我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立香,你太好了。好到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对着立香喊道:“我已经拿到了黑枪的原典!我马上赶过去给你!不需要你注射活性安瓿我们也能获得胜利!快把那玩意儿放下!我马上去给你治疗!!!”
话音未落——
“艹!”一门心思都放在立香和“我真是个混蛋”的思绪上,士郎的注意力分散了一瞬。而就是这一瞬,一只天使的利爪,撕裂了他半个胳膊。从肩膀到肘部,鲜血喷涌而出。
但士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继续对着使魔喊道:“立香你听我的!我马上到!只要你拿到黑枪战斗就结束了!”
但是——
士郎抬头,望向眼前的光景,喉结艰难地滚动:“天使怎么这么多啊!!!”
层层叠叠的天使从UO星空般的树冠中倾泻而出。她们在空中整齐列队,白色的羽翼连成一道道铁栅栏。那些栅栏并不移动,只是静静地悬浮,但任何试图穿越的生命,都会在触碰的瞬间被撕裂。同时,还有大量天使脱离队列,选择近身攻击他。
只是站在原地厮杀的话他还能勉强招架。但边杀边前进太难了。
打群体aoe只能施展大魔术。
他看向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栅栏。
十层?二十层?三十层?
真的有大魔术能在短时间内,轰穿这堵墙吗?
士郎感到一阵绝望,但他还是通过使魔把希望传递给立香:
“我马上想办法过去!等着我!”他不希望看到那个担心自己的少年,再损耗哪怕一秒钟的寿命。
使魔传来的画面里,立香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卫宫。”
士郎的心脏骤停。他看见立香拿起了活性安瓿,液体注入静脉。
“呃……!”立香闷哼一声,他的生命力被强行榨取、转化为魔力和精力。
其他同伴在两轮不间断的作战中大多精疲力尽。面对层层叠叠的天使,立香必须不停地召唤影从者。
士郎沉默,他不自觉地用牙齿咬住下唇。直到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鲜血从唇瓣渗出,顺着下巴滴落。
“我马上想办法过去。”他只是不断重复,“等着我。”
立香却摇了摇头。
“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来着。因为你的靠近,大多数天使都飞向某个方向,组成了一道道栅栏……这为我们分摊了一部分火力。这也意味着,你很难过来吧。”
“……”
无言以对。因为立香说对了。
那些栅栏,正是为了阻挡他而存在的。UO的本能感知到了黑枪的威胁,所以不惜调动大部分兵力,也要将持有者隔绝在外。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把那把枪交给我,但是谢谢你的好意。”他抬起头,隔着使魔的视野,仿佛直视着士郎的眼睛。
“如果那真的是能够左右战局的一枪,就交给你来吧。我相信你。”
随着活性安瓿起作用,立香的大脑不再因为疲惫雾蒙蒙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问道:“还是说……这把枪有某种特殊的使用条件?”
使魔那头,天使似乎想说什么。她再次露出令人心痛的表情:“那把枪……”
士郎打断了天使:“嗯,那个……对bu(超小声)……”
士郎支支吾吾的声音响起,然后突然变得明朗,“总之谢谢你愿意信任我!狙击就交给我吧!”
“嗯?”
“对了!你可以和天使说一声让她来我这里!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没心思专门针对没有威胁的精神吧?”
“?”
“不要小看了月丑和型月的羁绊啊混蛋!”
立香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语,不自觉地笑出了声。那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这胡闹的一出让他的精神得到了短暂的放松。
“好吧,我会转达的。”
——
士郎切断了与使魔的连接,然后召唤出了某个东西。
黑色枪身。
漆黑的狙击枪隔着一层屏障躺在手中。
枪神:“……为什么不告诉他?如果由你来使用,你的生命会——”
士郎挥挥手,笑着打断了枪神。
他没有说话。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讨厌立香了。
不——这个想法刚浮现,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太不是个东西了。莫名其妙离队这么多天是个人都该觉得他叛逃了,可立香还那么信任他。把决定战局的一枪交给他,不怕他卷枪跑路吗?
士郎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操纵一只枭灵型的使魔越过一道又一道天使栅栏,以一道直线飞向参天巨树,在沿途的天使身上留下使其脆弱的标记。
他开始吟唱。
魔力在他身前构成复杂的魔术阵式。
大魔术·炎——
炽红的光焰爆发,吞没了弹道范围内的所有的天使。在极高的魔力浓度下,即使是神灵级的天使也化为灰烬。
一片空域被强行开辟出来。枪神看着士郎,明白他心意已决。
在刚刚奔跑的路上,枪神能看出士郎对于要将黑色枪身交给藤丸行为的不爽,但他也会情真意切地为那个孩子担心。
真是个复杂的人呢。
不过,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不是吗?
“为什么要让那家伙(天使)过来?”
“难道你不想见她?”
“……”
“这不就完事了吗,我也想弥补一下我青春的遗憾啊。想当年我看钢之大地时真是被刀得稀里哗啦。再说,穿越后弥补遗憾不是第四天灾必做事项吗?”
士郎对着枪神勾了勾手指。
下一秒枪神便感到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进入了卫宫士郎的躯体,他能够引导身体的行动,但主导权仍然在士郎手里。
“我可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因为我不会用狙击枪。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全民禁枪国家的五好市民上手就能突突突吧?”
“……那就交给我吧。”
在枪神的引导下,士郎的手指扣上扳机,准星对准了远方那棵参天巨树。但在撤去保护膜、扣下扳机的前一刻,士郎突然夺取了主导权。他往自己身上加了一个又一个防护术式。古老的卢恩,神代的加护……一层又一层,像裹粽子一样把自己包裹起来。
然后,他拿出了迦勒底分配的活性安瓿。三瓶,他全部注射进体内。
魔力在体内爆发,作为代价,他本就不长的寿命又短了一大截。
没事。不慌。
上辈子活了18年,两辈子加起来……四舍五入也不算太差。
他将所有的魔力涌向身体深处,感受着体内某个东西的存在。
——遥远的理想乡[Avalon]。
型月史上最NB的防御性宝具此刻正沉睡在他体内。他在会这几秒钟尽己所能地解构、激活它的功能,如果实在做不到就只能尝试一下投影了。
已知卫宫士郎肯定投影不了阿瓦隆,他[她]不是本人,所以能够投影。嗯,一定是这样。
现在,他同时拥有了最锋利的矛(黑枪)和最坚硬的盾(阿瓦隆)。
究竟哪个能赢呢?
真是一场豪赌啊,朋友。他一向幸运E。
但是他赌他能活下来。赌一直到2.0完结那该死的人理[阿赖耶]还有需要他的地方,至少不会让他死在2.52。
做完一切准备后,他回到原本的狙击姿势。手指扣上扳机,撤去包裹黑枪的保护膜,扣下。
黑色的子弹射出枪膛。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是一枚朴实无华的弹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近乎隐形的轨迹。
但在它经过的路径,一切由灵子[zin]进化之物被否定了。
子弹没入了世界树的树干。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巨树开始枯萎。
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晶莹的白色迅速褪去,蓝光熄灭,星空般的叶片化为灰烬。树冠崩塌,尚未孵化的天使孢子雨点般坠落,在半空中消散。
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
——
天使——UO分离出的精神体——正透过人类的身躯紧紧抱着那个男人。
“我回来了。”他说。
这句话迟到了千年。他没有解释漫长漂泊的孤寂,没有诉说战场身死的遗憾,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一次漫长跋涉的终结。
天使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眼中泛起水光,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形成一个带无比温柔的笑容:“欢迎回来。”
啊啊,不治之症唷。汝之名为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