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树·天之亡骸已然毁灭。
那参天的巨树,此刻化作漫天的灰烬之雪静静飘落。世界失去支撑的脊梁,发出濒死的低吟。
连续三轮的殊死作战,终于在画上句号。所有人都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然而立香发现了不对劲:“……不对,别松懈——基尔什塔利亚还没出现!”
话音未落,清脆、不紧不慢的掌声,从灰烬深处响起。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敲击在心脏上。
灰烬中,金色的长发率先显现。然后是那张俊美的面容。
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他一边拍着手一边从灰烬中走出,步伐从容,姿态优雅。
他停下脚步,收回手,微微颔首:“首先请容我为你们与大神宙斯、虚空之神卡俄斯、天之亡骸的战斗拍手喝彩。”
“你们的胜算本应几乎为零,真亏你们能不损失一兵一卒地击败对手。”
立香的拳头攥紧。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怒意:“不损失……一兵一卒?!”
基尔什塔利亚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的认知应该没有偏差。藤丸立香、玛修·基列莱特、神妃欧罗巴、夏洛克·福尔摩斯、卫宫士郎。我记得隶属于泛人类史的正统存在,只有你们这五位。说来确实令我震惊。那个人在这种条件下居然依旧没有死亡……令人悲哀,也令人欣喜。”
“那个人?”
立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指代。他提到的四个人都在现场,所以“那个人”指的是卫宫士郎。
“死亡?又为什么是‘依旧’”?
“你不知道吗?”基尔什塔利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了然,“啊……看来他并没有告诉你那些呢。”
他轻声叹息。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看来作为同伴,你们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团结。”
玛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立香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卫宫士郎。
那个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的家伙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
“恕我失礼。”福尔摩斯插入对话,“希望你可以停止挑衅,Mr.沃戴姆。虽说与你的对话颇有吸引力,但我们也不能白白浪费迄今为止的努力。失去根基后异闻带很快就会毁灭,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基尔什塔利亚转向他:“我只是说出实话而已,侦探。”
他的目光落在福尔摩斯脸上,意味深长。
“你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
福尔摩斯沉默。
“没错,空想树已经不复存在。作为隐匿者的我,已经彻底失败了。抛却这层身份,所以——”
立香接话:“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A组的队长?”
基尔什塔利亚看向他。
“不止如此。”他说,“站在这里的,亦是时钟塔天体科君主马里斯比利的弟子,与纯粹的‘我’。”
“福尔摩斯,天才如你,能算出我这么做的理由吗?”
福尔摩斯沉默片刻,回答。
“给予后辈考验,是队长的责任。坚定地执行,是弟子的尊敬。袖手旁观,则是对‘选定之人’的好奇。”
立香的眉心跳了一下。
选定之人。执行。
他默默把这两个词记在心里。
基尔什塔利亚轻轻笑了:“不愧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顾问侦探。只可惜,你还是错了一点。”
他的笑容淡去。
“为了拯救世界,人们能接受多大的牺牲?几万人?几千人?几百人?还是说……四个人?”
“计划的策划者,是牺牲生命的罪人。执行者,是旁观全局的漠视者。而见证者,试图以其所为,尽可能赎罪——为了将牺牲者[其二]送往更美好的明天。”
“另一人[她]应当已经通过通讯听见我的话了吧。”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遥远的方向,“只可惜……医生不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对于基尔什塔利亚的谜语,每个人都心思迥异。
一片寂静中,玛修打破了僵局。
“如果先前的您是作为隐匿者而存在……为什么不在我们到达奥林波斯前就出手?难道说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
“为了考验你们的资质。如果你们能够证明——自己是超越我的人类,便能走向明天。这便是我的职责。”
通讯中突然传来尖锐的爆鸣声,戈尔德鲁夫的声音几乎要把通讯装置震碎:“什么?!隐匿者中居然出现了叛徒?!”
“基尔什塔利亚,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立场上的敌人,那么现在没必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吧!如果你愿意加入迦勒底,我作为新任所长承认——我们可以优待战俘!”
基尔什塔利亚拒绝了戈尔德鲁夫的挖墙脚邀请:“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不会接受。毕竟,站在这里给予考验便是我的职责。”
立香此时有些动摇,基尔什塔利亚发言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以及他无论如何都很担心卫宫士郎的情况,那家伙果然有事瞒着他!事后无论如何也要找他问个清楚!
就在这时,通讯中响起尼莫护士的声音。
“我们已经成功将卫宫士郎带回潜航艇,正在进行医疗救助!专注你的战场,立香!”
立香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动了一瞬。
士郎回到了潜航艇。他可以接受更好的治疗。他一定不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直视基尔什塔利亚:“——虽然还有很多事想问你,但还是先打败你再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强硬,仿佛在表明异闻带与其他的谜团现在都是其次,他现在只以一名御主的身份凝视着眼前的强敌。
基尔什塔利亚的唇角上扬。
“——太棒了。看你的表情,卫宫士郎大概已经到达潜航艇了吧。最后的嘉宾已经到场,那么我也不必继续瞻前顾后。”
他抬起手,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新迦勒底的御主,作为最后的考验,我不会说你们形同尘芥,只会从正面——将你们连同自尊一同粉碎。开始吧,凯妮斯,这就是最后的战斗!”
凯妮斯从虚空中现身,她的姿态依然桀骜,枪尖拖曳着金色的轨迹。
玛修举起盾牌。
“敌方御主进入战斗姿态!御主!”
“嗯——让他好好见识一下吧,玛修!”
——
盾与枪尖相交,双方各自向后跃开,拉开距离。
凯妮斯斜睨着基尔什塔利亚,枪尖不耐烦地敲击地面:“喂,基尔什塔利亚!你干嘛还藏着掖着的?快用那个啦,那个!”
基尔什塔利亚一脸天然(清澈的愚蠢
“……唔?那个是指哪个?——啊,我明白了,多么敏锐的观察力,凯妮斯,看来我一直在这方面小看你了。”
凯妮斯:“……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我说的是你擅长的陨石啦,陨石!”
基尔什塔利亚无奈道:“好吧,我收回前言。星空轰的话,我当然不会有所保留。”
他停顿。
“只是——”
他举起了右手。
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上镶嵌的琥珀色宝石,静静闪耀着。
所有人。
立香、玛修、福尔摩斯、凯妮斯……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滞。
那枚戒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们明明一直注视着基尔什塔利亚——从初次见面,到当下的交锋。
没有人看见他手上戴着戒指。
就像那枚戒指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玛修:“御主!敌对御主手上突然出现的戒指——监测到强烈的魔力波动!指数超过极限!”
凯妮斯也愣在原地:“你这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带着这个戒指的?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
基尔什塔利亚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琥珀色的宝石中,仿佛映着某个遥远的身影。
“从一开始就带着哦。”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没发现的话——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应该发现它的人,就不是你们。”
戒指上,光芒开始流转。
那光芒本应是温暖的、柔和的琥珀色。此刻却锋芒毕露,带着凛然的敌意。仿佛在拒绝,仿佛在质问。
基尔什塔利亚没有理会那光芒的排斥,他高高举起右手。
“记录吧,月之馆。”
“炽天之槛,于众人眼前燃烧殆尽。”
戒指的光芒骤然爆发,琥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裂成无数光点。那些光点迅速汇聚、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深蓝色立方体。悬浮在众人头顶,如同倒悬的海洋。
“去编纂吧——虚空之月[Void Record Moon Anchor]!”
蓝色的电流从他的身体窜出,缭乱、狂暴,在他金色的发丝间跳跃。上空的立方体中央,一道十字形的裂痕骤然爆闪。
下一刻,光柱倾泻而下。
无数道半透明的数据流构成的光柱,从立方体的每一个切面射出,直直砸入地面。
玛修下意识举起盾牌。
然而光柱穿透了她的盾牌,没有伤害。没有冲击。甚至没有触感。光柱只是穿过了。
然后,立香看见,光柱到达地面后,一道道蓝色的线条在蔓延。那些线条交汇、分割、重组,形成一个个规整的矩形。大大小小的蓝色方块,以光柱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不是攻击。那是——
福尔摩斯:“结界!我们周围的世界——正在被数据化!”
立香环顾四周。
天空,大地。远处的神殿残骸,近处的碎石瓦砾。一切都在被那些蓝色方块吞噬、覆盖、替换。
然后,世界被变换[重置]。空气中,无数光点在凝聚。
那些光点逐渐成形——
是数据。是记录。是Mooncell灵子虚拟战场中,无穷无尽、永远杀不完的虚拟敌人。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如蝗虫,填满整个视野。
基尔什塔利亚远远站着,轻声道:“果然……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宝石没有回应。
“抱歉。这也并非我所愿。”
他抬起头望向结界中央的立香:“试着来到我面前吧。”
“选定之人。”
——
潜航艇·医务室。尼莫护士死死盯着监视器上的生命体征数据。
不可能。
从医学上来说,这不可能。
这具身体已经陷入绝对的死,所有机能都已停止运转。细胞在死亡,神经在沉默,器官在走向不可逆的衰竭。
但某种力量,强行固定了“生”的概念。庞大的魔力储存在他体内,不断被注入某个概念,让其运作,让这个人,持续活着。
尼莫护士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还有那些活性安瓿。
根据血液检测,卫宫士郎至少在短时间内注射了三支——不,也许是四支。这些药剂在他体内燃烧,将他的生命本身转化为魔力,转化为支撑那个“概念”的燃料。
当死之概念离去后,他的身体便在自我改造和另外正体不明的作用下开始再生。□□的再生在尼莫护士的理解范围之内,只是他的骨骼变得十分奇怪,自我改造催生出的骨骼被奇怪的力量生生拧碎,让他在昏迷中也痛呼出声、不断挣扎。
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新生骨骼[██]的生长声和骨骼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毁灭的速度开始减慢,新生的开始压倒崩坏。新生的骨骼[██]逐渐定型,血管重新连接,皮肤从撕裂的边缘开始愈合。
尼莫护士甚至不敢呼吸,直到他看见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唔,发生什么了……”
尼莫护士俯下身:“你听我说——藤丸立香正在和基尔什塔利亚战斗!你现在只需要安心养伤!”
士郎在听见“基尔什塔利亚”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然后他开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伤口崩裂,血从绷带下渗出。
但他没有停。
“不行,我必须去。”
尼莫护士按住他的肩膀:“这是医生的命令!停下来,士郎!”
士郎的动作顿住了,转过头,看向他,
尼莫护士看见了那双眼睛。那不是他熟悉的卫宫士郎——那个总是带着胆怯的、温柔的、优柔寡断笑容的少年。
那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不容更改的决绝。
“我必须去。”他重复道。这是属于我的决断,不是藤丸立香的。必须由我来打倒基尔什塔利亚。”
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尼莫护士没有回答,他松开了手。他明白,已经没有人能拦得住面前这个人。
士郎没有回头,他走出医务室,走出潜航艇。
走廊上的员工们停下脚步,惊愕地看着他。那个平时总是低着头、细声细气、独来独往的少年——
没有人敢拦他。
从者的达·芬奇和尼莫船长在单纯的破坏力上比不过他,剩下的普通员工也拦不住一个决心赴死的人。
他们只能看着,看着他踉跄的步伐逐渐加速。然后,他们听见了那声嘶吼。
“基、尔、什、塔、利、亚——!!!”
那声音凄厉,悲怆,撕心裂肺,像被夺走了最重要的珍宝。
——
基尔什塔利亚从假寐中睁开眼睛。他感应到了那个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数百道光芒从天而降。
刀身布满铭文的、来自某个心象风景的剑。
那些剑如同暴雨,将不断重生的虚拟数据钉死在地面。每一把剑落下,都带起一次小小的魔力爆炸。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形成一条燃烧的路径。
在那条路径的尽头——
一个人影,他的瞳孔中燃烧着黄金的火焰,他的身躯则带来蔚蓝的神罚。他的皮肤布满灼伤的焦痕,步伐却一步也没有停。
他来到立香面前,然后伸出手,搭在立香的肩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基尔什塔利亚交给我吧,立香。”
立香一时有些愣神,他有许多话想说——你去了哪里?你受了多重的伤?你还好吗?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士郎没有在看他,那双如同熔融黄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的基尔什塔利亚。
“……卫宫。我们一起——”
士郎打断他:“基尔什塔利亚交给我。”
声音依然很轻,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立香感到肩膀上的力道在加重,士郎的手指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卫宫,你冷静一点。”
立香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感觉到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基尔什塔利亚是我的敌人。”
没有恳求,没有解释,只是陈述。
立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空气变得沉重。他被某种从士郎身上散发出的无形重压压得动弹不得。
他忽然意识到——
卫宫士郎,或许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那个总是笑着说垃圾话,似乎总是百依百顺的老好人只是面具。
面具之下是压抑,是克制。是把所有叛逆、所有倔强、所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念,死死压在心底。
而此刻这个面具碎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做出决定绝不更改的人。
“……好。交给你了,卫宫。”
千钧重压撤去了,士郎的手从他肩上移开。
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看立香,只是低声道:“谢谢你,立香。”
“对不起。”
——
他径直走向基尔什塔利亚。
无数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士郎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冲天而起的蓝色火焰,从他身后爆发。那火焰舔舐着每一只敌人的身躯。它们在火焰中尖叫、挣扎、化为灰烬。
士郎没有看那些灰烬,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直到停在距离基尔什塔利亚——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你来了。”
“我真的没想到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居然这么大张旗鼓地使用,我、的、月之王戒。”
基尔什塔利亚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琥珀色的宝石在黑暗中静静发光。
“确实是很厉害的能力。可惜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为什么要看着他们毁灭空想树?你不应该召唤支撑天地的巨人阿特拉斯,让人类成为神明吗?”
“很符合我的风格的想法呢。如果没有那个疯狂的决定,或许我确实会这么做。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说实话,我很享受和你的交流。”
“(种花粗口)。”
士郎随手投影出一把剑,剑尖直指基尔什塔利亚:“该说的话我们早就已经说完了。受死吧。”
他直接0帧起手。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跟我的固有结界说去吧!无限剑制[Unlimited Blade Works]!”
大地崩裂,以士郎为中心,地面向四面八方绽开裂痕。烟尘漫天,当尘埃落定时,世界已经改变。
昏黄的天空。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赭色。
干裂的大地。剑。无数的剑。插在干涸龟裂的土地上。
还云层间缓缓转动的巨大齿轮,如同这心象世界永恒跳动的心脏。
基尔什塔利亚环顾四周:“独属于我们二人的舞会么,很有意思的固有结界。不过,这并不是你[███]的心象风景,对吗?”
士郎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固有时制御·三倍速。
基尔什塔利亚没有坐以待毙,他使用魔力让自己升上天空。
他是星空的魔术师,整片银河——天体本身都是他的魔术回路。
士郎同样高高跃起。
飞行卢恩在他脚底刻下光痕,让他得以自由翱翔于这片天空。同时,无数剑从干裂的土地中拔出剑身,追随他的身影一同升空。
剑雨。
真正的剑雨。
数百把投影武装在他身后形成铺天盖地的银色浪潮。
“幻想崩坏!”
剑群爆裂,无数碎片化作炽白的光束,与基尔什塔利亚挥下的魔力流形正面相撞。
轰——!轰——!轰——!
空中炸开大大小小的爆炸。灵子与剑的碎片四散飞溅。
但随着流星的数量不断增加、力量不断增强,普通的剑开始显出力不从心。
大部分剑都在与魔术攻击的正面交锋中崩碎消散。而剩下的那些,那些没有被完全拦截的则带着追踪的魔力,调转方向,向士郎蜂拥而来。
“啧!”
他在阻挡面前的攻击时,不得不分心在背后刻写符文,层层叠叠的防御术式在他身后展开,挡住那些阴魂不散的追踪。
尽管如此,他依然在上升。
他向前挥剑,剑锋即将触及基尔什塔利亚的瞬间——
基尔什塔利亚抬起手掌,金色的魔力光束,从他掌心轰出。
士郎在同一时间抬手,魔法阵从他手心升起,繁复的纹路与光炮正面相撞。
轰——!!
剧烈的魔力波动引起的爆炸将两人同时向后震飞。士郎在空中翻滚数圈,勉强稳住身形。基尔什塔利亚同样被震飞向更高处。
但他越接近天空,他的能力就越强。
即便这里是士郎的固有结界,但奥林波斯本就是星间都市。大西洋异闻带得天独厚的环境,让他成功实现了占星术原本的形态——可以对银河系内天体进行干涉的、最大规模的魔术回路。
士郎抬头,发现昏黄的天空中,群星开始闪耀。
十字星。
一个,十个,百个——
无数十字星在天空中爆闪,冷漠地俯视着大地。然后,流星坠落。成百上千的魔力光柱如同暴雨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士郎深吸一口气。他同样使用魔术回敬。魔法阵在他掌心旋转,同样数量的魔力光柱从地面升起,与天空坠落的流星正面相撞。
他专注于天际闪耀的星光,没能注意到基尔什塔利亚早已将自己藏在星光之后。同样也没能注意到一枚极其微小的流星划过他的身边——破坏了飞行用卢恩。
“……什么?!”
士郎感到脚下一空,他失去重心开始坠落。坠落途中,他依然要维持大大小小的魔术阵,与流星对抗。
基尔什塔利亚挥动魔杖。原本插着无数剑的大地,刹那间变成滚烫的熔岩。赤红色的岩浆翻涌、沸腾,等待着坠落者的到来。
士郎在时间感觉操纵中用余光发现了这一点,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
现在有两个选择:重新使用飞行卢恩继续与流星对抗,或者暂时撤退重整旗鼓。
他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他拿出在亚特兰蒂斯时,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交给他的蛇杖,往上描绘一个魔术。然后以投掷长枪的技术,将蛇杖狠狠抛向自己即将坠落的土地。
“仿药·无用的冥府悲叹[Resurrection Fraught Hades]!”
宝具注入魔力启动,鲜血一般的红色魔力环绕在蛇杖边,伴随着它一同坠向大地。在蛇杖触及地面前,其上一束蓝色的卢恩自行散开,在充满熔岩的大地上带来冰雪的风暴。冰蓝色的风暴席卷而过,将滚烫的岩浆冷却,创造出一小片安全的土地。
抛出蛇杖后,士郎稍微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战局。然后,他拿出甘狄拔——
蓝色的火焰,从弓身蔓延至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全身,但他没有停,不断射出箭矢。蓝色的火焰穿透流星,继续向上,然后被更多的流星砸灭,紧接着新一波的火焰补充而来。
被砸灭。
再补充。
轰——!
士郎坠落在那一小块安全的地面上。鲜血淋漓的血肉,迅速自愈。碎裂的骨骼则自行生长重组。
他伸出右脚,往地面猛的一踏。
蓝色的光圈自他脚下发出。随后冰晶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扑灭了剩余的岩浆,将这片土地彻底化为冰原。
即便这里是他的固有结界,他也近乎看不出其原本的样子了。原本的大地变成熔岩,又被冰晶覆盖。那昏黄的天空变成了真正的星空,深蓝与黑的幕布上,点缀着无数闪耀的十字星。
无比璀璨。无比闪耀。
士郎笑了:“还真是……星空的魔术师啊。”
他大笑着。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受到了快意。纯粹的、面对强敌的——兴奋。仿佛这只是朋友间一次普通的切磋。
“那我就要当击坠星辰之人!”
天空中的星星越来越多。浩瀚的星海发出一阵阵明亮的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宣言。
手中的甘狄拔被注入大量魔力,神弓在现任主人的手中逐渐变大。他用另一只手,继续着投影魔术。螺旋的虹色从他手中升起。
“来吧——虹霓剑[Caladbolg]!”
十字星闪耀之后,密密麻麻的流星雨从空中倾泻而下。
士郎感受着灼烧的疼痛,大笑着向前跳一步借力将右腿蹬出,抵住弓身,两只手将螺旋剑搭在弓弦上。紧接着他强化双臂,用力将巨大化的甘狄拔弓弦拉至最大,双眼紧盯着星空调整方向。
流星坠落,他松开了弓弦。
“这一箭——贯穿星辰!”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的身躯弹开,他在空中做了个后空翻,落地后滑行数米迅速控制好平衡。
剑被射出,蓝色的火焰[神罚]包裹着虹色的螺旋剑,迅速穿过士郎坠落时留在空中的的数十层强化法阵,冲向流星的正中央。
阿耆尼对士郎擅自改动甘狄拔的行径十分不满。拜他所赐,火焰的力量更为强大。
在接触到第一枚流星的瞬间火焰便铺设开来,虹霓剑同步发出魔力光炮——
轰隆!!!
五彩斑斓的光芒烧尽了流星的璀璨,方圆数百米的魔力轰击将所有的流星雨全部挡住吞没,虹色的灵子尘埃,如雪般飘落。
尘埃之中,士郎再一次升上天空。对着那遮挡天幕的星空,他再次发动投影魔术。
“唉,学那么多东西,搞半天打主c的还是投影魔术。”
此刻他手中的,是一柄同时聚合了太阳神与诸神之王神性的——金色日轮长枪。
什么,你问神性这种东西是怎么投影出来的?
不知道,反正他就是投影出来了。
有什么不满跟我[卫宫士郎]的主角光环说去吧!
长枪覆盖上赤红的火焰,面对下一波流星雨,士郎飞向星空,挥枪。
“这一枪,撕裂天穹!”
爆发的赤色火焰,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芒。它强硬地将虚假之天撕开一个口子。
昏黄的天空与齿轮,重见天日。
基尔什塔利亚立于高处,他看着那被撕裂的天空,看着那浑身浴血的少年——然后笑了,是大笑,发自内心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星空间回荡。
“做得好,卫宫士郎!我也难得的兴奋起来了!”
基尔什塔利亚升向更高的天空,士郎紧追其后。幻想崩坏结束,此刻他手中空无一物,但那又如何呢?
似乎某个人说过,魔术师之间的战斗就应该用魔术来决斗。那么,他也久违地当一回“正经”魔术师吧。
繁复的魔法阵,自他手中升起。
然而就在此时,基尔什塔利亚开始了两人战斗后的第一次正经吟唱。
“星之形。宙之形。神之形。吾之形。”
青色的魔术回路在昏黄的天空中一闪而过。刹那间,天空又一次被置换为闪耀的星空——不,那不是星空,这一次的是——
银河。宇宙本身。
银河中,大大小小的天体以自身为中心升起人力不可及的几何图形魔法阵。
士郎这才意识到之前的战斗都只是小打小闹,这才是基尔什塔利亚真正的魔术。之前的“势均力敌”完全是因为人家给他放了一个太平洋。
天体之间互相连接形成的魔法阵,辽阔到他一眼看不到边际。
“天体即为空洞。空洞即为虚空。”
淡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整个银河。
“虚空存之以神。”
银河中漂浮着的天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后下落。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火花,让这看起来简直是一场石火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