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铺天盖地。
那是毁灭本身。
士郎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陨石狠狠砸来,深深的感受到了无力与绝望,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砸落。
只得毫无用处地安慰自己:好歹这大招人家只能用三次。
——
忽闪的视觉画面之中,他看见阿斯克勒庇俄斯留下的蛇杖缓缓消失,浑身传来钻心的痛苦与血肉生长的痒意。
士郎想对着天空竖起大拇指,然后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粉末性骨折。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其他躯体。
说真的,看着自己浑身被砸成粉碎后,骨骼一点一点生长出来,血肉从残存的组织中涌出——
这踏马是个恐怖故事,25+的那种。
“医神NB。”
士郎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复原,他百感交集地站起身。
“真是惊人的生命力,我本以为行星轰后我很难再看见你。”
基尔什塔利亚:(只是呼吸)
士郎:一直在挑衅:)
未等士郎给出回应,基尔什塔利亚再次举起了手。
“抱歉。我不会给你重整旗鼓的机会。”
天体间的魔术回路,再次被连接起来。
“那第二次——你该怎么办呢?”
士郎:“……”
他现在理解忍者联军看到第二颗陨石的感受了。
投影单出是死局,那现在就投影魔术双开花!
石火流星从空中砸落,士郎在脑海中回想着自己所有能够认知的宝具,然后进行投影。
一柄,十柄,百柄。各种宝具接二连三在他身边绽放。
忽然他感受到一阵刺痛电流划过脑海。
那感觉十分久远,上一次有这种感受似乎是快一年前的事——
精神崩坏,投影魔术使用过度的后果。
但他不能停下。
忍受着足以撕裂大脑的痛楚,士郎继续在无限剑制里不间断地进行投影。同时,手上的工作也不能停。
他分割了自己的思维。一部分用来进行投影魔术,一部分则准备进行大魔术。
北欧的魂灵护佑在他身边,神代的魔术法阵与卢恩在他身边闪耀。固有结界内,大地所及之地,皆是他的魔术刻印。各式的武器与魔术纹章,百花齐放。
地面,同样成为了层层叠叠的光之海。
同时他的身躯上,爆发出比先前更为猛烈的蓝色火焰。那蓝色的火焰烧灼他的肌肤与血肉,原本用来掩饰表象的幻术彻底失效,露出皮肤真正的状态——
那是怎样的皮肤啊。
层层叠叠的灼伤,新旧交叠的疤痕,焦黑与猩红交织。
他一直在承受火焰的灼烧,只是他为了欺骗自己,一直都在用幻术和自我暗示让自己看起来还是以前的样子。
这是天空与大地的争锋。
脑袋越来越痛,仿佛连脑浆也被搅得一塌糊涂。思维在撕裂,意识在模糊。世界仿佛距他千万光年。
满溢而出的负荷烧穿了灵魂。
最后在一阵极其剧烈的疼痛之后,他失去了意识。
精神彻底宣告死亡。
然而他的身体,依然在战斗。
那些投影出的武器、准备好的魔术、刻印在大地上的术式都没有停止。
人类祈求奇迹的思念的结晶[宝具],与天体坠下宣告的毁灭,万箭齐发。
士郎放弃了“面”,无数的攻击型宝具被凝结成一点向上射出,无数的防御型宝具,被凝结成一点护在他身前。
轰——!!!
烟尘散去,基尔什塔利亚稍稍降低了自身悬浮的高度观察卫宫士郎的情况。
一时间,他有些拿不准。那跪在地上的究竟是死去的卫宫士郎,还是活着的行尸走肉?
他的身躯,依旧燃烧着蓝色的火焰,皮肤油脂被烧焦,却又在不断长出新的血肉。
有一点,卫宫士郎做得很对:以“点”的攻击与防御去化解冲击。
但是他做得太过了。极致的攻击与防御,固然能让他从陨石雨中存活下来,但却没法让他在精神崩坏中独善其身。无止境的使用,让他的精神最终不堪负荷。
他确实具有绝无仅有的天赋。但那份天赋能够发挥出来的前提,是他[她]的自我认知。
基尔什塔利亚俯视着魔力枯竭、双眼无神,身躯却顽强地跪在地上没有倒下的卫宫士郎。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那么,真是遗憾。”
“永别了,卫宫士郎。”
基尔什塔利亚第三次举起了手。
——
在停滞的思维中,我听见有人在呼唤。那声音很远,像隔着无数层水面。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在停滞的思维中,我听见有人在引导。那声音很近,像在我耳边低语。
“你不只能做到如此。”
在停滞的思维中,我感到有人轻轻托起了我的脸。
“你不该止步于此。睁开眼睛吧,去拥抱你真正的力量。”
在██████的帮助下,我睁开了眼。
██████说:“去思考。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我看见,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巨大球体。
它悬浮在那里。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是存在着。
声音消失了,于是我随着自己的意志去触碰那个球体。
手中并没有实感,我的手指一下子穿透了那颗球。
于是我明白,那并不是真正的球,而是某种能量的聚合体。
在皮肤与其产生接触的瞬间,无数的信息洪流灌入我的大脑。
婴儿呱呱坠地的第一声啼哭。
蹒跚学步的孩童第一次独立迈出的步伐。
朗朗书声的少年,第一次读文字的感动。
健步如飞的青年,第一次爱上人的心跳。
日渐西沉的老年,最后望向夕阳的目光。
无数生命的一生,乃至世界的历史[信息]全部进入我的大脑,冲刷着我单薄的意识。
光怪陆离的信息洪流之后,是一片虚无。
我讨厌虚无。
我讨厌那种孤独的感觉。
我讨厌被抛下的感觉。
于是我收回手,又看见了那淡蓝色的巨大球体。
这里除了那个球体之外,没有空间与时间的概念,存在的只是一片虚无。
我看了看蓝色的球体,伸出手,试图██[投影],却没有任何变化。
██████说:“你要做的,不是去投影那些存在,而是去██[创造]。”
创造?
我看着蓝色的球体,莫名觉得是它让这里变得虚无,于是我抓住了它。
那之后,我越过它,回想着我所认为的最为美丽、强大而闪耀的事物——将它们██[创造]出来。
那是群星簇拥的花园。
星辰的华盖覆上天空。
白色的花朵盛开在大地。
我抬起头,看见天空中最为闪耀的那颗明星。
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我想摘下那颗星星。
——
卫宫士郎睁开了眼,他原本琥珀色的瞳色变成纯粹的鎏金。
他的双手覆上大地,将自己的魔术回路与灵脉链接,与之共鸣。
基尔什塔利亚目睹了一切:“将地脉作为己用?呵呵……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种地步吧。”
链接完成。
此刻起,奥林波斯的灵脉[地脉]便是卫宫士郎的魔术回路。
他暂时将自己的躯体化为凝聚的魔力,利用星球提供的能量,完成自我的幻想。
或许此刻的他——比起人类,更加接近星球意志产生的精灵。
他站起身,吟唱着无人知晓的星之密语。苍青的灵子在他身边围绕,如同萤火,如同星辰碎屑。
像是没能看见天空坠落的陨石一般,他只是闭上眼,自顾自地吟唱着。
一圈。又一圈。
魔力波纹从他身边溢散而开,覆盖上整个固有结界。每有一层波纹完成覆盖[置换],固有结界便更接近████的错在。
在最后一圈最为明亮的波纹散开后,他的脚下——
固有结界,变为无边的星辰。
他睁开了眼,眼中的鎏金变得更为闪耀。
突然,他脚下的星辰消失了。晶莹的白光爆发后,星辰被置换为遍地的白色花朵。
幽玄之花。在这片土地上唯一闪耀的星之元素。
同时,天空也变为星辰的华盖。
他橙红色的短发,因强大的魔力催动长至脚踝,在魔力乱流下无风自动,颜色也被庞大的墨迹冲刷为鲜艳的赤红。
没错,他要做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投影魔术。
而是——创造属于他的幻想。
空想具现化。
他举起了手,仰望着漫天的陨星。
空气中溢散的点点星光——星之吐息——再世界之主的意志下凝结为一柄柄长剑刺向天空。
成千上万的长剑与幻想,在经历星之吐息的升华后,其存在理念全部被置换为——
魔剑REAL·OF·THE·WORLD[真世界]。
魔剑向上空飞去与陨石正面交锋。
轰隆隆!!!
空中满是飞散的星屑,与不绝于耳的爆炸声。
基尔什塔利亚赞叹道:“不存于此世的高贵幻想,与古老天体的概念对决……是我输了。”
基尔什塔利亚缓缓落地,他随手摘下一朵白花,凑近鼻尖,轻轻嗅闻。
“多么宁静而美好。”
星空闪耀,白花盛开。不免令他联想到收容古老幻想的场所,星之内海。
此时,爆炸声结束了。基尔什塔利亚直视着站在他不远处的卫宫士郎。
“真是美丽的赤色啊。”
卫宫士郎的长发闪耀着鲜亮的赤红。
他的血管在魔力满载下开裂,皮肤表层不断渗出血液,空气中闪耀的点点星光不断融入其中。然后,那些蕴含着星之吐息的血液,凝聚到他掌心。
最终变为一把红色的魔剑。
“在魔术才能[空想具现化]上,我承认是我技不如人。如此规模的冠位指定/人理保障天球[Grand Order Anima Animusphere],我确实只能释放三次。不过,你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吧。”
他说的没错,强行连通地脉,将固有结界转换为空想具现化——确实是燃烧生命、透支身体换来的结果。
精神崩坏,□□烧灼,都是不可逆的伤害。四舍五入当下他的生命可以说是风中残烛。
也许事后想起来他会追悔莫及。但是现在——那些都无所谓了。
现在他只想摘下那颗最为璀璨的明星。
地脉储藏的魔力耗尽,████退却,士郎赤色的长发变为了原本的橙红,他将刚刚凝聚而成的血剑紧握手中。
他已经到达了极限没错,但基尔什塔利亚又未尝不是呢?
士郎脚下猛的用力。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他只想杀了基尔什塔利亚,夺回属于他的戒指[王权]!
固有时制御·三倍速!
在外界看来,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到达了基尔什塔利亚的面前,大力向下挥剑。
早有准备的基尔什塔利亚有条不紊地将魔杖向前。一层强大的魔力屏障,将血剑死死挡在外面。
士郎咬牙。
在第二波行星轰中,他的魔力已经全部消耗完毕。为了释放空想具现化,他已经抽空了奥林波斯的地脉。此刻的他,所拥有的只有手中的长剑。
基尔什塔利亚同样消耗严重。胜负,就决定在这最后一击中。
手杖上恐怕搭载了某种强力的防御礼装或者神秘,士郎发现自己完全破不了基尔什塔利亚的防。
而对方的另一只手正在汇聚强烈的魔力,等到蓄力完成,便能轻松地刺穿他的心脏。
可恶!!!
士郎明白,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反制的措施了,以基尔什塔利亚的能力,蓄力不需要太久。
他必须要想办法破开这一层屏障。
他深吸一口气,将血剑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大力下劈,再继续重复。
十三道力量,顷刻之间集中击打在对手武器的同一位置。最终,把对手的刀斩断。所以这种刀术,又被称为断刀十三连闪。
此刻,卫宫士郎不知疲倦地对着某一个点,不断向前挥砍着。
固有时制御·三倍速!
时间感觉操纵下,他看见基尔什塔利亚的手完成了蓄力,已经开始向前制动。
不够!还不够!!
固有时制御·五倍速!!!
时间在这一刻被压缩到极限,士郎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一个点,与屏障上的那一道裂纹。
在五倍速的时间流速下,一秒钟被拉长成五秒。在这五秒里,他能挥出多少刀?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能停。
心脏在胸腔中的每一次搏动都像重锤砸在肋骨上。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刃。
但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的结果只有死!
既然速度和精度都在下降了那就只有将量堆上去!
固有时制御·六倍速!!!
咔嚓。
士郎感到那颗结晶化的核心[心脏]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咙,是血。他没有精力咽下去,也没有力气吐出来。
他也明白,心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他依旧一心一意地看着眼中的那一个点。
挥剑。
再挥剑。
咔嚓。
很轻的声音,但在士郎耳中,那声音如同雷鸣。
屏障上那道裂纹,扩大了。
下一秒——咔嚓!!!
防御屏障彻底碎了,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士郎再也无力维持固有时制御,六倍速解除的瞬间,世界以正常的速度向他压来。
他感到疲惫,但他没有停,他举起剑刺向基尔什塔利亚。
同一瞬间基尔什塔利亚的另一只手,也刺向士郎的心脏。
噗嗤。
剑锋刺入血肉的声音。
手掌贯穿胸膛的声音。
士郎的剑,刺入了基尔什塔利亚的心脏。
基尔什塔利亚的手,贯穿了士郎的胸膛。
士郎感到力气从身体里流失。他低下头,看见那只贯穿自己胸膛的手。金色的袖口沾满鲜血,手指从自己背后穿出,指尖还滴着血。
又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剑深深没入基尔什塔利亚的胸口。
刀身已经开始融化,那由幻想铸成的剑,在刺入实体的瞬间开始回归原初。
一滴滴的血水从伤口边缘流下,与从胸口涌出的鲜血汇合。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缓缓晕染开来。
士郎终于倒下,身体砸在两人的血泊中,溅起一片血花。
士郎的剑没能命中原本的轨迹,没有正中心脏。尽管唯一能堵住伤口的魔剑已经不复存在,如果及时得到治疗,这也算不上致命伤。
基尔什塔利亚低头看着倒下的卫宫士郎。
“我们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士郎躺在血泊中,他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看着基尔什塔利亚转过身,看着他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起手杖,指向天空。
“接下来的事,”基尔什塔利亚说,“就由我来做吧。”
巨大的蓝色立方体在戒指上空出现,蓝色的屏障随之展开,覆盖在两人上空。
士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了——占据整个视野的金色光芒。
天空中,一枚光之枪正在坠落。
一个名字,莫名出现在他心中。
圣枪伦戈米尼亚德!
枪尖与屏障,在刹那间相撞。金色的螺旋,层层叠叠,不断摩擦着向下碾压。屏障在震颤,那蓝色的的立方体远比屏障更加坚硬,它硬生生地,挡住了圣枪层层叠叠的螺旋攻击。
金色与蓝色在天空中交织成璀璨的极光。
士郎认得那个立方体——那是Mooncell的标志!
基尔什塔利亚为什么能召唤Mooncell的屏障?!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基尔什塔利亚给予了回答:“虽然我并非它真正的主人,只是想要得知一些信息还是可以的。”
“比如——”
士郎的瞳孔,再次骤收缩。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基尔什塔利亚身后。
而基尔什塔利亚——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无法察觉,他必须一刻不停的维持那个蓝色立方体的存在以抵抗伦戈米尼亚德。
士郎张开嘴,他想警告基尔什塔利亚躲开,但喉咙只能发出破碎,不成字句的痛呼。
那道黑影,已经做到了他刚才没能做到的事,彻底地刺穿了基尔什塔利亚的心脏。
“该死——贝里尔——!!!”
士郎的声音嘶哑破碎。
那个带着阴险笑容的男人,此刻站在基尔什塔利亚身后。他的手,从背后贯穿了基尔什塔利亚的胸口,血淋淋的指尖从前胸穿出。
贝里尔低下头,阴暗的目光扫了士郎一眼。
“闭嘴,这里没你的事。”
士郎死死瞪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贝里尔满不在乎地抽回血淋淋的手,露出嬉皮笑脸的表情:“嘛,反正女王陛下的命令——我只要确保‘正义使者’能活着到她面前就足够了。”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士郎身上,将他踢到一边。
士郎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在这一脚下几乎彻底散架。他翻滚着撞上残垣,咳出一大口血。
伤势越来越重,视野模糊,但他依然死死瞪着眼。
看着基尔什塔利亚。
那个人依然站着,胸口两个血洞——一个是他留下的,另一个是贝里尔刺的。礼服被染成深红,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血泊。
“……比如你的袭击。”他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被贯穿心脏的不是他。
贝里尔故作震惊地瞪大眼:“不会吧?!你难道有千里眼吗,沃戴姆!?”
然后他又笑了,阴暗的、得意的、满足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预测到圣枪的袭击,但你并没有躲开我的攻击呢。”
基尔什塔利亚轻轻按住伤口,血液从指缝渗出。
“因为没有必要。就算我死在这里,迦勒底依旧健在。我不认为没有从者的你能轻易逃脱。”
贝里尔的笑容越发扭曲:“是吗?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有备而来?我可是彻底上了那群妖精的黑名单。只要我愿意暴露行踪,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圣枪飞过来哟。
“你剩下的魔力,只足够支撑你一次行动吧。你可以再仔细考虑一下,沃戴姆。”
他瞥了一眼远处正在与怪海和凯妮斯缠斗的迦勒底众人。
“你还真是精打细算,特意将战场搬到这里,就那么害怕你的后辈受伤吗?”
他咧开嘴。
“那么——第二发就向着那家伙吧!”
士郎的心一沉,贝里尔说的没错,伦戈米尼亚德的攻击下受到保护的只有自己和基尔什塔利亚所在的地方。立香他们距离太远,没受到波及。如果第二发圣枪向着立香……
“休想得逞。”
基尔什塔利亚伸出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方才召唤出的立方体已经和伦戈米尼亚德同归于尽。而新的立方体出现在贝里尔上方——
蓝色的光芒笼罩而下,贝里尔的身体,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什么?!”他的笑容僵住,“居然是强制转移——!”
然后,他再次露出阴险得逞的笑。
“骗你的。”
他第二次出手,干脆利落地砍断了基尔什塔利亚召唤立方体的那只手。
断肢坠落,鲜血喷涌。戒指随着断手一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贝里尔伸手抓住,然后慢条斯理地将那枚银色的戒指从断指上褪下,戴在自己的手上。
他欣赏着那枚戒指,如同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终于到手了——月之王戒。这种宝物放在你手上还是太暴殄天物了,不过还是感谢你送我的回程票。”
“永别了,沃戴姆。”
贝里尔消失了。
立方体消失了。
那枚戒指也消失了。
基尔什塔利亚断腕处血流如注,但他没有低头看那伤口。他只是沉默着,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探入礼服的内衬。
穿过暗示魔术的伪装,穿过空间折叠的缝隙,他找到了那个口袋,从中取出了某样东西。
晶莹的光芒在他掌心静静闪烁,那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指环,琥珀色的宝石,和他方才被夺走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基尔什塔利亚他单膝跪下,那姿态依然优雅如初。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样东西戴在了士郎的手指上。
银色的指环贴合着焦黑的皮肤。琥珀色的宝石在真正的主人手指上发出温柔的光芒。
基尔什塔利亚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脱力倒在士郎身旁,倒在两人融为一体的血泊中。
“为……什么……”
士郎的泣音,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
基尔什塔利亚温柔的直视他朦胧的双眼。
“这场战斗是你赢了,卫宫士郎。我只是……物归原主。”
那一瞬间,士郎感到心的某一道坎碎了,他忽然不恨基尔什塔利亚了。
不是原谅,不是理解。只是——
他无法接受这个人死在别人手里。
他可以亲手杀死基尔什塔利亚,可以憎恨他,怨怼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诅咒他。
那个人——那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邀请他喝下午茶、听他讲无聊往事、和他玩网络烂梗的人——绝不能被贝里尔那样的小人杀死。不能被夺走戒指,断掉手臂,像垃圾一样丢弃。
不能,绝对不能。
士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握住基尔什塔利亚的手,但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挪动分毫。
他的身体彻底背叛了他,只能让眼泪汇入血泊。
“呜……明明你……”他的声音哽咽破碎。
“明明你才是那个胜者啊……“明明是你给我放了那么多的水……”
基尔什塔利亚的唇角浮起一丝微笑:“可是,现在我马上就要死了。而你会活下去,走向明天。所以,你才是最终的胜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真挚地——祝福你,卫宫士郎。”
他停顿了很久。
“或者说……我不知道名字的某人。”
士郎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他的喉咙只能涌出鲜血,血腥堵住了所有未竟之言。
基尔什塔利亚蓝灰色的眼眸已经失去焦距,但他依然注视着士郎的脸,那张被灼烧得焦黑斑驳、被疤痕和血污覆盖的脸。
丑陋无比,可他只觉得——那为他流下伤心泪水的脸庞,是如此美丽。
“这句话,我很久之前就想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知名的某人,是我们的一意孤行……害了你[你们]。”
士郎在泪水中失去了意识,没能看见那只他没有力气握住的手自己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
基尔什塔利亚在生命的最后,用他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握住了士郎的手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机会,真想和你[不知名的某人]成为朋友啊……”
蓝灰色的眼眸缓缓阖上。
星空在他身后逐渐黯淡,白花在他身侧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