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你的表演结束了。”
苏令宜轻轻呵了声，“我有你出卖公司的证据。”
“现在，请你向各位解释一下。为什么对方公司会分五笔，向你发小和女友的账户汇款，总计三百万元？”
“当然，你不说的话，查明真相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在铁证如山的转账记录面前，徐沉终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地承认了自己带着机密投诚并企图嫁祸给苏令宜的全部行径。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反转震撼。原来苏令宜和杜总早就掌握了真相，却一直按兵不动，任由徐沉像个跳梁小丑般表演。
杜仲恺冷冷道：“报警处理。”
他余光往两侧瞥了一眼，漆黑的眸子沉下来：“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走吧。”杜仲恺拉着苏令宜离开，“说好今天带郭悦陶一起吃饭的。”
“我招谁惹谁了，他们都要找我麻烦。”苏令宜靠着电梯墙壁叹了口气。
“多亏了你提前察觉到徐沉有问题。”杜仲恺轻笑，“证据收集得很充分，一点没耽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说来惭愧。在国外公司时从没出过这么多问题，回国后却接二连三地生出事端。或许是我管理不当吧。”
“才不是你的错！”苏令宜脱口而出。
对上杜仲恺疑惑的眼神，她急忙收敛情绪，轻声补充：“你做得很好。而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能时刻控制的。”
她在心底幽幽吐槽，不是你管理下属的问题，是作者借仲信公司在给女主安排磨难。
“我们快去吃饭吧！”怕他继续自我检讨，苏令宜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迈出电梯。
“我想吃你上次带来的巧克力慕斯，我和小桃子都特别喜欢，差点为最后一口打起来呢。”
“是吗？”杜仲恺被拖得踉跄，低眸轻笑，“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吃。”
郭悦陶由司机送到餐厅，三人在角落相谈正欢时，她突然睁大眼睛望向门口。杜仲恺循着她的视线看去，瞬间露出错愕的神色。
苏令宜抬头，看见白佳怡和杜信铠并肩走进餐厅。两人有说有笑，白佳怡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光亮，杜信铠则是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不着痕迹地替她挡开往来的人群。
“这是什么情况！”郭悦陶面目狰狞地对口型。
杜仲恺微微蹙眉，显然对眼前的画面感到意外。
洞悉一切的苏令宜低头抿了一口茶，试图掩饰嘴角不自觉扬起的笑意。温热浓汤入喉，她心底的粉红泡泡却蒸腾而上。这两个人，看来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尽管二人举止得体，杜仲恺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苏令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劝慰：“别太担心，信铠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会有分寸的。”
“但愿如此。”母胎单身的杜信铠平生第一次和异性走如此近。杜仲恺轻叹，作为一个过来人，他一眼就看出了杜信铠眼中藏不住的倾慕。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三人全顾着留意不远处那桌的动静。
直到甜点上桌，郭悦陶才忍不住移开视线，可惜刚吃两口，她便小声询问：“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苏令宜笑而不语，杜仲恺则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随着音乐的切换，餐厅的灯光也调暗了几分。担忧被发现的三人悄悄离开，在门口分别时郭悦陶还依依不舍地回头张望，直到被苏令宜笑着推进了来接她的车里。
“头疼。”杜仲恺虽然知道白佳怡并非是传说中的“坏女人”，但她对陆韫言的心思人尽皆知。杜信恺怎么会对她动心？
“哎呀，别想了，你实在想知道，今晚回去好好问问他。”苏令宜轻声劝道。
老旧的居民楼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破败。杜仲恺陪着苏令宜走在凹凸不平的过道上，脚下不时踩到被人从溢满的垃圾桶里翻找过后，随意丢弃在路边的垃圾。
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若有似无的酸腐气息，杜仲恺不自觉地蹙起眉头，一想到苏令宜居住在这样杂乱的环境里，他握着车钥匙的手用力收紧。
“令宜。”他转身看向她，眼底透着不安，“要不你还是搬出来吧？我在公司附近有套公寓空着，治安好，出行也方便。”
苏令宜没有直接拒绝，思忖片刻后温和答道：“暂时还不用，我在这里住得挺习惯的。”
察觉到他眼中的不放心，她主动发出邀请：“要不要上来坐坐？让你看看我布置的小窝。”
杜仲恺跟着她踏进屋内，入目是搭着米黄色针织毯的沙发，几个鹅黄色的方形抱枕摆放在两端。
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插着新鲜百合的玻璃花瓶，整个空间虽然不大，却处处透着温馨。
“都是我自己慢慢添置的。”苏令宜从背后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杜仲恺借口去洗手间，刚推开磨砂玻璃门，洗手台上的景象便让他的目光一滞。一套男士洗漱用品整齐地摆在苏令宜的物品旁边，剃须刀被刻意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甚至还放着一瓶熟悉的男士香水。
这个发现像根尖锐的飞镖，猝不及防地被人扎进他心里。
从洗手间出来后，他的神色明显黯淡了许多，之前的担忧悉数化作难以言说的失落。
“看来……是我多虑了。”他勉强笑了笑，无边的苦涩将他的希望湮灭。
“令令，不必麻烦了。”杜仲恺走到玄关，“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路上小心！”苏令宜看他脚步略显匆忙地离开，心头涌上一股歉意。
对不起，再等等，到了任务的那天，她一定好好向他道歉。
杜仲恺匆匆告别后不久，敲门声再次响起。苏令宜疑惑地拉开门，发现两天没出现的陆韫言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饭盒。
“陆总？你怎么来了？”
“今晚应酬的地方离这里近。“他神色自若地将餐盒举高，“顺路给你带了份夜宵。”
楼下汽车驶离的声音飘进耳中。
陆韫言故作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常松这个急性子，大概是误会我会留宿。”
苏令宜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个“被丢下”的男人，侧身让他进来：“所以陆总今晚要无家可归了？”
“恐怕是。”他从善如流地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
苏令宜在工作里三天两头和人吵架，生活里不安分的苏强又开始整幺蛾子。
匆匆赶到陆宅时，苏强已经被马管家带人拦在了花园里。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自从破产后就变着法子向她索要钱财，这次更是直接闹到了陆家。
“不孝女！我白养你这么大，现在居然眼睁睁看着亲爹流落街头！”苏强一见到她立刻激动地破口大骂。
苏令宜在心里冷笑，面上却故作委屈：“爸，您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妈妈在我初三生病后，您给过我一分钱学费吗？要不是我被好心的阿姨资助，自己拼命打工，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现在每个月还给您三千块生活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三千块？你打发叫花子呢！”苏强气得脸色发青。
苏令宜挑眉，“三千块你都瞧不上？刚好，三千块对我来说太多了，以后给你一千，反正你都要骂我，还是对我自己好一点吧。”
“你！”王婶推着陆老爷赶来，苏强像是有人撑腰，立刻恶狠狠地叫道：“陆老您评评理！她身为陆家少夫人，一个月就给亲爹三千块，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她一个包不知道值多少价！”
陆老爷子沉着脸，苏令宜不慌不忙地接过话：“您当年身为苏氏总裁，连妈妈的医药费都拖欠，那时候怎么不怕人笑话？你少喝一杯酒的钱而已。”
有公式套的就是快！
苏强被噎得说不出话。
见陆老爷子面色不虞，他立刻转变策略，声泪俱下地卖惨：“令宜，我知道今天来给你丢人了。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腿伤复发，天冷就疼得睡不着觉，我没有工作，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
谁还不会卖个惨了？
苏令宜在心底对着苏强狠狠翻了个白眼，再抬眼时，眼圈已然泛红，“爷爷您听听，我每个月给三千块，他居然还说吃不上饭！这钱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他不是个东西，我却每月给他抚养费，说出去都怕别人骂我圣母心！可他却不知足，嫌弃少！有这样一个爹，我倒了八辈子霉！我就应该不管他死活！”
苏令宜越说越伤心，声音再也压不住，泪水决堤而出。
陆老爷子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温声安抚：“好孩子，别难过。是苏强对不起你。”
苏强目瞪口呆地看着老爷子对苏令宜的偏爱，还没来得及张口反驳，苏令宜的手颤抖着捂住脸，痛哭流涕地添了一把火：“爷爷，我不是舍不得多给，而是怕他拿了钱又去赌博！上回就是这样，我刚转过去的生活费，他转头就输了个精光！”
“你胡说！”苏强急得跳脚。
陆老爷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寒冰般射向苏强：“苏先生，令宜对你已经仁至义尽。若是再让我知道你来找她麻烦，别怪陆家不客气。”
“赶出去，以后苏强没我的允许不许放他进来。”
“陆老！陆老，我没有去赌博！我没有啊！”
苏强被几个保镖架着离开，苏令宜站在爷爷身后，故意对苏强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苏强，你三千块的好日子到头了。
待苏强灰溜溜地被请出去后，陆老爷子转身看向苏令宜，语气中满是心疼与责备：“傻孩子，从前过得那样难，怎么从不来找爷爷？陆家永远是你的倚仗，何必一个人硬撑？”
苏令宜心头一暖，轻轻摇头，“都过去啦，爷爷。那些经历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现在，我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和事困扰了。”
她婉拒了留下用晚餐的邀请，回到出租屋自己简单煮了碗面。刚吃完，门外就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陆韫言又一次不请自来。
“爷爷让我来接你。”
“接我？”
“帮你搬家。”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苏令宜看了眼手表，“可以白天再搬。”
陆韫言的身体强势地踏进小屋，声音低沉而坚定：“爷爷说，既然苏强已经找到陆家闹事，你单独住不安全，所以要马上搬走，减少风险。”
“命令我必须今晚就把你带走。”
是吗？苏令宜心想，陆韫言越来越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一口一个爷爷，现实里也没见他这么听话。
“其实东西不多，我自己来就可以。”她发现陆韫言要亲自替她搬东西，立马跳出来阻止。
被阻拦的陆韫言站直身子，左手插在西裤口袋，缓缓环顾这个温馨的一居室。
小房子四周被淡雅可爱的小东西填满，令人很难想象之前的模样。
“很有家的味道。”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虽然环境比不上豪宅，可对女主来说至少是个安身之所。”苏令宜笑了笑，转身去了收拾衣柜。
苏令宜很能体会这种感情。也许受到家庭的影响，从上小学开始，她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在那个真正属于她的空间里，她不必刻意讨好谁，不用时刻绷着神经看人脸色。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内心有多么崩溃，只要回到自己的安全屋，她可以放肆大哭大笑，丢掉在外人面前伪装的无坚不摧，简简单单开心难过。
对她来说，有了房子，就有了家，有了家便有了归属感。
70章结束了。
苏令宜关门前最后将出租屋环视一遍。
她此刻好想自己贷款买的房子。
不知道阳台的洋桔梗有没有偷懒不开花 ，客厅的金钱树有没有替她努力求财，茶几上摆放的小橘子有没有穿上毛毛衣，落地窗有没有被淅淅沥沥的雨洗干净。
答案不清楚，但如果家里变得一团糟，苏令宜依旧愿意在它的小天地里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