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雅间内,苏令宜紧挨着郭悦陶坐下,抬眼觑向对面的宋辛霆,只觉得画面违和。
说好了去吃饭,这位风流大少爷一进门便说自己不饿,不想喝酒,硬生生把饭局改成了茶楼闲聊。
他不饿,但是和郭悦陶逛了两小时商场的苏令宜饿。
她想点两个拼盘垫垫肚子,宋辛霆又跳出来:“别点了,长话短说。我的心意没有改,我绝不会向家里妥协,我要抗争到底。”
郭悦陶轻轻点头,拿起手机对着两人随手拍了张合照:“我也是一样的想法。既然你无心闲谈,今日的见面就到此为止吧。
短短两句话,这场特意安排的见面草草结束。
坐在一旁全程观看的苏令宜彻底傻眼。
逗她玩呢?
她以为两人要呆在一起好好商量反抗家里的对策,结果竟是专程过来互相表决心的。
这种能在手机上几句话说清的事何必特意跑一趟?!
同样拍了张合影的宋辛霆满意离去,郭悦陶拉着一头雾水的苏令宜起来:“走吧,我们去吃饭。”
苏令宜望着宋辛霆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不靠谱的男人。
“发什么呆呢?”郭悦陶用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
苏令宜费解:“你们不是有事要商量吗?怎么刚来他就走了?”
郭悦陶无奈轻叹,“家里长辈认为我们两人个不来电是因为彼此了解太浅,非逼着我们约会培养感情。”
“如你所见,现在我们两个约会过了,心意却没有变。”
“这下我们父母没话可说了吧。”郭悦陶得意洋洋地将照片发给陶女士和郭先生,“哎呀,就是不喜欢他没办法啊。”
“服了你们两个。”苏令宜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很合拍,永远心大、好哄、保持乐观。
“我今天请你吃火锅!”郭悦陶拉着她小跑,“我已经半个月没吃了,今天要吃个够。”
火锅店暖意融融,两个女孩相对而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吐槽工作里遇到的难缠客户。
哈哈大笑中,所有烦恼跟着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散往远方。
不能和老婆吃晚餐的陆韫言站在窗前一遍遍解锁手机,难熬了许久后屏幕上的时间终于跳到十点。
铃声没来,但他可以先做准备工作,陆韫言早已收到宋辛霆撤退的消息,自然知晓苏令宜二人另寻其他地方去了。
陆韫言有前科,绝不会再用跟踪监视这种极端的手段。他要学乖,要表现得乖巧懂事。他只是把自己收拾得光鲜齐整地坐进车里,带上保温杯,将副驾的座位调到她最舒服的角度,又备上一条柔软漂亮的毛毯。
陆韫言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笙歌鼎沸的夜色沉思,今晚气氛很好,或许他能等到另一番难忘的光景。
密闭温暖的车厢里,清亮的手机铃声如期响起。
苏令宜含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接我吧。”
“好。马上到。”
踏上接她的道路,陆韫言在脑海里演练待会儿见到她的表情。
要如何克制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呢?
男人回答不了自己,因为只要一想到苏令宜心里就会涌起源源不断的幸福感,再努力也压抑不住。
不知不觉到了目的地,火锅店门口伫立的女人正往脖子上戴围巾,鹅黄色薄款羽绒服裹在身上,被门前暖黄的灯光一照,像森林土壤里刚刚冒出来的一枝嫩芽。
人是无法拒绝幸福的,陆韫言忽然得到了答案。
不需要去克制,要肆无忌惮地想她。
沙漠也会等到扎根它的树。
苏令宜是熨帖了他人生的种子,盛放在贫瘠之地,独属于他的参天大树。
身上的火锅味被风刮淡,苏令宜双手合拢哈了口冷气,步入十二月,冬季的夜晚好冷。
“你来了!”她掀眸看见驶来的车,眼底亮晶晶的,“好快!”
“回去路上可以慢慢开。”陆韫言将她的手牢牢抓住,爱不释手地捏了捏。
“好啊,反正时间还早。”考虑到夜间行车,速度慢点更安全。
陆韫言笑而不语,所剩的时间足够来一场游戏。
车内的暖气开到了最大,苏令宜被压在后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呼吸被一点点夺走,她恍惚着,浮若无依地回应他的吻。
围巾早被取下扔在驾驶座上,苏令宜软声央求,“不要了,我们回家再继续好不好?”
“好。”新上岗的男友谨记在心,不能忤逆女友的命令,否则会被赶出家,再次成为犯罪的偷窥者。
苏令宜不知道身旁这个看似沉稳的男人心底藏着多少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更不知道初尝情爱的男人会有幼稚。
直到陆韫言温柔地重新为她系好围巾,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苏令宜疑惑:“怎么突然系围巾?我不觉得冷。”
陆韫言垂眸浅笑,伸手打开车门,做出邀请她下车的姿态。
苏令宜一头雾水,但视线移向外面时一下便感觉到了不同。
“下雪了!”
她仰起脸庞,任由雪花飘落在眉眼之间。方才在车内缠绵许久,她丝毫没有察觉到窗外降临了初雪。
雪地面只覆盖着薄薄一层,积得太浅,堆不了雪人,打不了雪仗,但苏令宜依旧很开心,因为她很喜欢下雪天。
苏令宜蹲在路边,拿出口红认认真真地在雪地上画画。
陆韫言静静立在她身后,回忆曾经看过的第一且唯一一条苏令宜的朋友圈。
那是她入职第一年的冬天,苏令宜在朋友圈拍了一张雪化掉的街景,配文吐槽:好烦,老板整天让加班加班加班,加到雪都化了!今年的初雪我还没来得及玩啊啊啊!
这条朋友圈不知何时被苏令宜权限或者删除了,反正三天后陆韫言想起来再去看时已经没了。
当时的陆韫言不屑一顾,雪花而已,脆弱渺小,落地即融,需要一层一层地快速覆盖才能在地上有存在。
可后来随着日子推移,平凡的朝夕相处如同不停歇的雪花,他好像也在一天一天的相处中一点一滴地爱上了她。
三年春夏秋冬,他耽误了不少她应该欣赏到的风景。
要赔的。
就赔一辈子荣华富贵、幸福美满吧。
“写的什么?”陆韫言迈步过去,含着笑意问蹲在地上拍照的女孩。
苏令宜骄傲,“画了一头猪。”
“什么?”陆韫言吃惊,却见女孩迅速跳起来,快步绕到他身后,双臂紧紧环住他挺拔的腰肢,顺势往前一推。
陆韫言脚步微错,低头望去,毫无遮掩地看清了雪地上的全貌。
一个寥寥几笔、轮廓清晰的西装男人画像,当中最显眼的是地中海的头顶。
“苏令宜。”陆韫言无奈低笑,反手握住她贴在自己大衣上的双手,小心塞进口袋里,用自己的体温暖和她微凉的指尖。
“把头发给我加上。”陆韫言苦恼,“我可不要这么丑。”
是的,陆韫言看到雪地中的画总算知道以前在苏令宜办公桌上常出现的丑男人是谁了。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