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当天,苏令宜正在工位上做报表,冯若汐一脸愠怒地推门进来,一拳砸在桌面上。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偷瞄。
冯若汐日常情绪稳定,共事以来头一回见她发火。同事们心照不宣,纷纷找借口起身离场,片刻间工位全空了。
苏令宜犹豫着是上前询问,还是先给她独处空间时,身前的人忽然开口叫住她。
“令宜。”
“若汐姐,发生了什么事?”
“遇见奇葩了!”冯若汐叉腰怒骂,“微晨的总裁夫人跑去跟杜总告状,说我勾引她老公!奇耻大辱,我瞎了眼才会勾搭那头猪!”
“杜总什么意见?”
“杜总建议我把项目交给别人。但我问心无愧,也不怕流言蜚语。如果我退出项目,以后其他人有样学样,我们被迫放弃一个项目、两个项目,最后还有项目愿意给我们做吗?”
“我冯若汐不是被吓唬大的,这件事绝不能轻拿轻放。”
冯若汐的一番话掷地有声,苏令宜脱口而出:“若汐姐,你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冯若汐点头,想了想问:“令宜,你后天晚上有空吗?”
“有的。”苏令宜有种预感,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与陆韫言提过的任务有关。
“原本我要陪杜总出席商业晚宴,但眼下我有事要处理。你若是方便,能否代替我作为杜总的女伴赴宴?”
“当然可以。”苏令宜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冯若汐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
“衣服我会安排,你放心。”
整理好情绪,冯若汐恢复了平日干练沉稳的模样,推门离开了办公区。
苏令宜想帮冯若汐搜集一下微晨总裁的私人资料,拿出手机时突然意识到反常情况。
杜仲恺闷在办公室一天没露面,一条消息都没发给她。
太反常了。平日里他恨不得时刻关心她,绝不可能一整天断联。
苏令宜端起刚泡好的热咖啡,缓步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轻轻叩响门板。
“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平和,听起来低沉阴郁。
苏令宜推门而入,被一室漆黑笼罩。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盏灯也没开。
“可以开灯吗?”她放轻声音询问。
屋内久久无人应答。
寂静蔓延开来,苏令宜心头微紧,担心他出什么状况,指尖刚触碰到墙壁开关,身后传来男人沙哑的嗓音。
“令令,别开灯。”
她立刻收回手,轻声应道:“好。仲恺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只是想静静。”
苏令宜在黑暗中听出了他的落寞,仔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找不出令他难过的缘由。
但她有种直觉,杜仲恺的反常与她有关。
苏令宜小心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忽然脚踝撞到某处,疼得轻呼一声。
灯光骤然亮起,杜仲恺快步奔过去,当对上她眼底狡黠的笑意时,瞬间明白自己被她套路了。
“令令。”他停住脚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小丫头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仲恺哥!”苏令宜伸手轻轻拽住他想要收回的西装袖口,开心地说道:“仲恺哥,你对我真好。”
杜仲恺认栽了,清楚自己没办法对她冷漠,不管他如何告诫自己,只要一看见她就会认命地妥协。
“过来,我看看有没有磕伤。”他拉着她走向沙发。
“我没事。”
苏令宜站定在灯光下,抬眸仔细打量他。
往日永远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眉眼疲惫,发型凌乱,领带松散地垮着,高大的身躯仿佛被大山压垮了般,气势颓然。
“令宜。”杜仲恺犹豫着开口,“我听信铠讲了白佳怡和陆韫言的事。其实当年是你救了陆韫言,你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
苏令宜微微一怔,总算明白他整日沉默寡言的缘由。
“他不喜欢白佳怡,对她仅仅是报恩。如今误会解开,以陆韫言的性子,恐怕不会放任你离开。”
杜仲恺没有把话说完,他想说,陆韫言是喜欢你的,一定会挽回你的。
可是令宜,你希望如此吗?
他自私,不想令宜再次投向陆韫言的怀抱。
可他又讨厌自己的自私。如果陆韫言能改邪归正,苏令宜还没有忘记喜欢他的感觉,那成全她才对。
他希望苏令宜幸福,哪怕那种幸福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你会原谅他吗?”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头一片荒凉。他恨不了任何人,只能怨恨上天给陆韫言牵了那么粗长的红线。
当他陷入绝望之际,苏令宜说出了不同的话。
“他做了什么弥补的事吗?我救过他,那他是不是应该听我的话?”苏令宜语气坚定,“如果要报恩,要弥补,就应当按我的要求同意离婚。”
“令宜?”杜仲恺猛地攥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你认真的?”
掌心传来的力道有些失控,勒得她生疼。苏令宜没有挣脱,点头对上他的眼睛承诺。
“仲恺哥,我确定要离婚。”
“令宜,我很高兴。”杜仲恺愣住了,回神之后他激动地将她拥进怀里。
苏令宜主动拍了拍他颤抖的背:“仲恺哥,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不要担心我,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做傻事的。”
“好。”杜仲恺这才察觉到失态,不好意思地松开她,“抱歉,我唐突了。”
“我理解。”苏令宜轻笑,岔开话题,“小桃子说今晚的派对准备了很多好玩的,我们好好放松一下吧。”
郭家别墅今晚被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大门的两排圣诞树上缠满了五颜六色的灯串,枝桠间挂着金铃铛和装饰物,风一过传来叮叮当当的乐声。
“你可算来了!”郭悦陶拉着苏令宜穿过人群,杜仲恺被几个相熟的合作伙伴端着酒杯截住,只能干巴巴地望着远去的身影。
苏令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长桌铺满了饼干与小蛋糕,郭悦陶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红酒,推荐道:“尝尝我爸的珍藏。”
“谢谢叔叔。”苏令宜笑着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味道的确不错。”
派对松弛愉悦,想进行下一项活动时门口来了新客人。
先进来的是宋辛霆。他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暗纹西装,桃花脸上挂着惯常的风流笑意,一进门就张开双臂摆弄姿势:“各位圣诞快乐!抱歉,路上绕道接了个兄弟,所以耽误了时间。”
话音未落,身后的门被彻底推开。
一道沉默而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和热情外放的宋辛霆截然相反,陆韫言从里到外都透着矜持内敛。他一身纯黑西装规整利落,内搭衬衫扣子严严实实扣到颈间,半寸肌肤都未显露。
可即便他刻意低调,全场视线还是齐刷刷落向他,大家好奇、惊讶、难以置信陆韫言会出席这种小场合。
“老陆,你走快点行不行。”宋辛霆回头,小声吐槽,“就会装逼。”
陆韫言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明晃晃写着“嫌弃”二字。
郭悦陶迎上来,脸上挂着得体温婉的微笑:“宋辛霆,你怎么来了?”
“我最爱参加派对了,当然不会缺席。”宋辛霆吊儿郎当地递上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