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放声大笑,余光轻蔑地扫过苏令宜,又添上一句极尽羞辱的提议:“当然,你也可以嫁给我,到时候陆家就是我们两个的了。”
陆云成嘴角勾起一抹畅快阴狠的笑。
娶苏令宜这件事,他在心里想了已久。
几个月前,为了能在陆家立足,他卑微地跪在苏令宜跟前求饶,尊严被践踏得一干二净。眼下局势反转,他满心盼着把苏令宜攥在掌心,慢慢磨去她一身傲骨,叫她也尝尝自己当初受尽的屈辱。
更别说苏令宜曾是陆韫言的女人,陆云成看得透彻,陆韫言对她余情未了。只要他娶下苏令宜,既能报复苏令宜,又能狠狠折辱陆韫言,妥妥的一箭双雕。光是脑补这份报复的快感,就叫陆云成心里燥热难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令宜,你最好想清楚。就算没了李水全,我依旧可以将你推入深渊。到时候你就是任人宰割的笑柄,没人会可怜你。别说和陆韫言再续前缘,你的舔狗杜仲恺恐怕都无法接受。”
空气凝滞了片刻。
苏令宜眼中不见半分慌乱,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陆云成。”她嘲讽道:“拿私密照要挟女人,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本以为你去国外进修会有长进,没想到依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陆云成拿她的清白要挟,坏到极点,根本不留后路。
既如此,她还害怕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死也要扒掉对方一层皮。
苏令宜淡淡扫过他狰狞得意的嘴脸,她向前半步,明明身陷囹圄,气场却凌驾于他之上,扬声道:“想要我站队?做梦。陆家哪怕不归陆韫言,也绝不可能落在你这种没有底线的小人手里。”
“陆云成,你让我恶心。”
说罢转身阔步离去。
“苏令宜!”陆云成脸上的得意僵住,完全没料到苏令宜会是这种态度,错愕之余恼羞成怒,厉声大叫:“你会后悔的!”
“苏令宜!你回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令宜静静听着背后恶毒的话,丢下了一句,“你随便。”
走到车前,她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在隐蔽处等待的郭悦陶看见她,立即带着保镖跑出来,担忧地问:“你找到坏医生了吗?”
“找到了。”苏令宜自然不会孤身涉险,但事情过于糟糕混乱,她只告诉郭悦陶找到了医生的踪迹,希望她带人来做后盾。
郭悦陶把苏令宜送到别墅门口,两人道别后,苏令宜推门进屋,径直走向厨房。
她急需要找点事做,用繁忙压下恐惧与慌乱,稳住快要溃散的心神。
方才在外面对着陆云成和李水全的恶意威胁,她逼着自己冷静,半分怯懦都不敢露。
可现在四下无人,戴了一上午的冷静面具裂开,脑海中盘旋着李水全他们的龌龊算计,她胃中一阵痉挛,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下午一点,本该明亮的天空阴郁沉沉,天气预报说会有暴雪降临。
陆韫言终于赶回别墅。
他早晨突然接到老宅的电话,老爷子急症发作,情况危急。他来不及交代熟睡的苏令宜,匆匆开车赶往医院,连手机中途没电关机了都没察觉。
推门进屋,沙发上的女人身形单薄,脸色泛白,像个被抽空灵魂的木偶一样静静缩在角落。
“令宜。”
陆韫言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李水全找你做什么了?有没有受伤?”
苏令宜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感受到他不稳的心跳。
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她抬眸看向他,哽咽道:“陆韫言,帮我盯着全网消息。我好像遇见大麻烦了。”
她咬着唇,坦诚道出心底最深的难堪与恐惧:“五个月前,我被强制体检的时候,李水全偷拍了我的私密照片。”
“陆云成逼我和他合作。”
“他说给我二十四小时考虑,否则就全网曝光毁掉我。”
她喉间酸涩发紧,抛出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知道他手里一定留了备份,就算抓了李水全,他也能曝光。”
“除非我成为他的傀儡,日日任他欺辱,否则他一定会永远威胁我。”
“但我已经想好了。”
苏令宜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
“我不妥协,也不愿任他拿捏。”
话音落下,积攒的泪水轰然决堤。
滚烫的泪水砸在陆韫言的手背上,他的心被烧得一片狼藉,“令宜。”他小心翼翼拭去她颊边泪痕。方才路上的焦灼、看到满屏未接来电时的忐忑,此刻悉数化作了心疼。一想到她独自扛着难以启齿的威胁硬撑了半天,他的心口像被人用利刃狠狠剜了一刀,铺天盖地的自责吞噬过来。
“令宜,他们口中的把柄全都是假的。”陆韫言手忙脚乱地擦试她的泪水,可泪水非但没止住,反倒越擦越汹涌,转瞬就濡湿了他大片衬衣。
他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脊背轻轻安抚,开口时声音里的哭腔再也压不住,“是我不好,是我没护好你。”
感觉到怀里的人一直在发抖,他急促地开口安抚:“令宜,你别相信他们的鬼话,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厨房的烤箱结束定时,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声,像某种恰到好处的提示音。
陆韫言低头凝视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记不记得你刚醒来时我们吵架,我当时说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急切地解释:“你被注射药剂昏迷的三分钟后,蔡云红就离开了手术室。她一走,我立刻闯了进去,当时李水全在准备器械,护士只来得及褪去你的外套,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了瞒住蔡云红,我封锁了消息。可万万没料到李水全胆大包天,他断定你我离了婚,你顾及颜面,不可能向我询问此事;正好其余涉案人员均已入狱,他便寻到可乘之机,铤而走险拿这件事来胁迫你。”
“你、你说的是真的?”苏令宜听完愣愣地望向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反复咀嚼着陆韫言说的每一个字,过了许久才不敢置信地问。
“令宜。”陆韫言收紧手臂,语气沉重又愧疚,“作为同盟,知情不报已是大忌,如果再不能保证你的安全,那我真的该下地狱。”
“对不起。”陆韫言垂眸,诚恳地自省:“当初我太过自负,笃定剧情走向不会出偏差,自认一切尽在掌控,便理所当然忽略了你的恐惧。我从未设身处地想过,当你遭遇莫名绑架、强制体检,孤身面对一群心怀恶意的坏人时该有多无助、多绝望。”
“对不起。”
沙哑的嗓音里愧疚愈加深重,“如果我当时愿意和你沟通,让你知道全程都有我保驾护航,你就不会终日惴惴不安,不会被这场莫须有的噩梦纠缠。”
“对不起。”
两个人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无声地滚落下去。
苏令宜觉得一切太乌龙了,若是当初的陆韫言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态,坦诚告知一切;若是自己醒来后,没有被愤怒裹挟只顾争执,而是耐心问清始末,她便不会被虚假的恐惧困住数月,更不会今日被陆云成拿捏所谓的“把柄”,受尽胁迫与折辱。
此刻的感受就像你被陷害背上了千万债务,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债主忽然说对不起,我已经弄清了真相,债务不用你负责了。
无债一身轻。
“幸好。”苏令宜身上堆压的巨石顷刻碎成渣,她破涕而笑,喃喃道:“幸好你来了。”
五个月前错过的答案,今天幸好没有错过。
“令宜。”陆韫言摸了摸她微凉的发顶,“你很勇敢。”
“其实我不勇敢。”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安慰自己,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回到现实的。书里都是假的,都是虚构的,现在丢人就丢人吧。”
“陆韫言。”苏令宜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虽然还红红的,但眼神里的阴霾早已散去,明亮动人。
“谢谢你当初来得及时。”
“我很高兴。”
高兴他及时来了。
高兴什么都没发生。
高兴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怕。
高兴他是一个可以让她愿意分享一切不堪的另一半。
烤箱里蛋糕的甜香氤氲,赶跑了空气中的苦涩。陆韫言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两人呼吸细细缠在一处,他感受着她的温度,忍不住落下眼泪。
“但你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做出这样的决定。”陆韫言心疼得无以复加。
苏令宜哭够了后抹了把眼泪,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陆云成一定没想到他自认为的王牌是张假的吧。”
“李水全不傻。”陆韫言用指尖温柔地擦去她眼角残余湿意,分析道:“他手里本就没有真正的照片,想借着虚假把柄攀附陆云成求庇护,自然不敢把‘底牌’拿给陆云成核验,两人就这么互相算计、互相欺瞒。”
陆韫言后怕地抱紧她,“令宜,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苏令宜心中郁气消散,眼底寒意更甚,斩钉截铁道:“今晚就把李水全抓了,给陆云成一个信号。”
“我,苏令宜,正式拒绝他所有的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