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个瘦弱的男孩子 ,红围巾绕在他脖子上,扑腾的样子像个小鸡仔。
霸凌他的那几个年纪大的,笑得就像张牙舞爪的魔鬼。
同样瘦小的江无臾被推倒在地,以同伙罪名踹他打他。
江无臾看着那个男孩儿的脸越来越红,比红围巾的颜色都深。
他已经忘了自己怎么挣开那群人,怎么喊叫着跑到校长办公室。
“那人还活着么?”傅应洲问。
江无臾嗯了声。
想到什么,傅应洲问:“还有联系么?你救了他的命。”
“没,出院不久他就被接走了。”
已经过去太久,那起霸凌事件影响过江无臾。但如果没遇到今晚的事,他也不会再刻意想起。
规避痛苦是人的本能,谁也不例外。
傅应洲没有立刻接话,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臾哥,想抱一下。”
“你……”
身后传来急促渐近的脚步声。
江无臾从傅应洲手中抽出手,和迎面跑来的男人对上。
刚营造好的气氛被打断。
傅应洲神情不悦,也站了起来。
“我、我儿子!”男人胡子拉碴的,满头大汗,喘了两口气,还没缓过来。
“你儿子在里面,送来的及时,取出来就行。”傅应洲替他说了。
没留意到年轻人的冷硬语气,男人松了口气,又歉疚又感激地对两人不停道谢。
“对不住了江先生,总是麻烦你。我妈电话里和我说了,是你和你弟把我儿子送来的,你们是我家救命恩人,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邻里间本该互相帮助,江无臾让他别放在心上。
男人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惭愧道:“我有段时间没来看孩子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见他一脸风尘仆仆,江无臾问:“李先生工作很忙?”
李先生叹了口气,道:“别提了,自从我们制药厂倒闭,我一直在找工作,好多公司一看我的简历,不知道为什么,直接把我拒了。”
制药厂倒闭?
江无臾和傅应洲不动声色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龙港夜禁药制造背后的数个制药厂。
“李先生现在没工作?”傅应洲开了口。
被年轻人一问,满头汗的男人窘迫道:“我本来就是个会计,昨天刚找到一家超市干老本行,为了养活老母亲和儿子,也是没办法的事。”
江无臾给他递了包纸巾,“今年经济不稳,很多厂子入不敷出,倒闭的很多。”
“唉!虽说我们厂倒闭的时候也是这个说法。”
李先生擦着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但我总觉得是我们厂子摊上事了。最近上面不是在查龙港夜的禁药流通嘛,我在想会不会是和这个有关。”
“但是账目又没什么问题……”
“李明明家属,你儿子叫你,可以进来了!”
护士开门喊,李先生停止嘀咕,对着两个帅男人说:“江先生,你和你弟弟回吧,待会儿我送他们回去,真的辛苦你们了!”
既然已经脱险,家里的支柱也来了,江无臾和傅应洲确实没有再待的必要。
李先生又想起什么,叫住江无臾:“江先生,我差点忘了,你手里的缴费单给我吧,我把钱还给你。”
江无臾把单子给了他,“等你发工资再还吧,不着急,先看孩子要紧。”
李先生像是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道谢。
走到医院停车场,傅应洲问:“臾哥,你早就看到了。”
江无臾拉开车门,嗯了声:“他的眼睛往我手里瞟了好几次,应该是有难处。”
缴费单本来没打算给。
但也不想伤害一个父亲的尊严。
“那小孩儿家是离异家庭吧。”傅应洲突然问。
他的观察力太敏锐,江无臾看了他一眼,表示肯定。
傅应洲再不说话,沉默着坐进副驾。
他晚上在会所喝了酒,没法开车,来的时候他背着李明明,江无臾负责开车。
傅应洲好像突然就不高兴了,江无臾什么也没问。
半晌,才听见副驾上的人说:“既然无法给孩子幸福,又为什么让他出生。”
冷淡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内很清晰。
江无臾产生一种错觉,对方好像在问别人的事,也好像在问江无臾抑或是他自己的事。
“有的人很看重繁衍需求。”
难得的,江无臾用平淡的语调,说了刻薄的话。
傅应洲把目光转向他,唇边终于漾起点笑意,“臾哥,去这家倒闭的制药厂看看?”
江无臾扫了眼旁边。
液晶中控屏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太晚,明天去。”江无臾说。
傅应洲靠在椅背,笑了笑,正要开口,手机突兀振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笑意全无。
傅曜川,来的真是时候。
“喂,大哥。”
江无臾把车停在路边。
“知道了,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傅应洲莫名笑了声,道:“他们说傅宅闹鬼,要我陪着。你先回,司北会来接我。”
江无臾没反驳。
临下车,傅应洲弯下腰,笑问:“臾哥,你说我们家到底有多少疯子?”
他的背后是浓稠的夜色,配上他这一句,无端地有些毛骨悚然。
以至于,问得江无臾怔了下。
“逗你的。”傅应洲戴着名为温柔的面具,嘱咐他,“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