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弥漫,云老爷子一身正装,在云出岫的搀扶下来到了医院病房门口,二人正谈笑说乐着,仿佛只是寻常的祖孙探病。
“小蔚啊,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云老爷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带着和蔼的笑意询问着。
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看似温和,却带着锐利的锋芒,扫描着昶蔚的每一丝表情。
“挺好的,爷爷,不用担心。”
昶蔚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笑容却得体得像一张精心设计的面具。
“医生怎么说。”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她被被子覆盖的双腿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云出岫轻笑一声,倚在窗边,阳光勾勒出她锐利的轮廓。
“林羡教授团队可是顶尖的,爷爷亲自为您邀请的。她说,只要好好配合,恢复行走的希望……很大。”
“配合”二字,咬得轻柔又危险。
昶蔚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再抬眼时,她眼底竟泛起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脆弱的水光。
“让爷爷和姐姐费心了。我只是…有点怕让你们失望。”
她声音微颤。
示弱,是她此时最锋利的武器。
老爷子满意地倾身,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个动作让他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背上一道陈年疤痕,与此刻温情格格不入。
“傻孩子,云家的人,字典里没有‘失望’。”
话锋微妙一转。
“等你好了,正巧,南区的项目正好需要信得过的人。”
“你父亲……终究是难成大器。”
他轻轻咳了一声,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于疲惫的神情。
“云家的未来,终究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
这是一份试探,更是一份赤裸裸的许诺。
云出岫嘴角的弧度瞬间冻结,眼神冷了下去。
谁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个项目都代表着一次机会,南城…更是危险与机遇双重叠加的存在,在往日的云家继承人筛选中,这样的地方,甚至已经相当于已经可以明着决定继承人了。
昶蔚心头一震,面上却受宠若惊:“多谢爷爷,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林羡拿着病历本走进来,白大褂衬得她身形挺拔。她先对云老爷子礼貌颔首,随即径直走向昶蔚,完全无视了云出岫的存在。
“今天感觉如何?关节有刺痛感吗?”
林羡的声音专业而冷静,手指在昶蔚膝下某个位置不轻不重地一按。
“呃……”
昶蔚猝不及防,一声压抑的痛呼逸出唇边,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云出岫站直起身子,淡漠地审视着。
袖扣的冰冷折射出浅薄的光线,整理的动作尽显随意与放纵。
“神经反应比预期好。但后续治疗会非常痛苦,做好心理准备。”
林羡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她抬起眼,目光首次对上云老爷子。
“而且,需要安静和时间,同时,必须拒绝任何外界的…情绪波动。”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老爷子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呵呵的笑着。
“当然,专业的事,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
他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昶蔚一眼,
“你好好休息,爷爷还等着你恢复健康。”
转身离去,云出岫紧随其后,在门口回头瞥了昶蔚一眼,那眼神倒像淬了冰的刀锋。
房门合上。
昶蔚强撑的力气瞬间消散,瘫软在枕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林教授……”
林羡转身就想离开,偏偏还是停住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在你彻底安全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昶蔚毫不意外的看着她的背影,甚至还带着点放松的神情。
“我知道,林教授,拜托你了。”
听到了这话,林羡肩膀紧绷,罕见的浮现了一丝恼怒的情绪。
“活下来,才是你最好的报答。”
她声音微沉。
丢下了最后一句。
“我再警告你一句,云家,不是久待之地。”
离开病房前,最后望见的,是那个伤痕累累的姑娘,睡着的模样。
谁也不知,究竟是太像,还是太想。
同样的处境,梦中相似的痛苦。
这些年来久久不能释怀的面容,早已深入骨髓。
就连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