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还隐约有点闷热?唐岁初感觉这是一个很小的、封闭的空间。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多半是幻境。从当下分析,大长老的戒律堂不至于采光差成这样吧?这刚过完年的剑门气候和闷热有任何联系吗?
唐岁初不动声色地尝试挤出一丝灵气,失败了。禁灵,难道要收单纯体魄好的弟子?应该不是吧。
然后很快唐岁初确认了这一点。因为试探性地抬起手时就触摸到了硬物,应该是墙?往前摸索四五步又走到了尽头。真是好小的屋子。
黑暗、静谧。唐岁初没感觉有什么危险,只觉得这间小屋子似乎更热了,就像有火烤着这屋子,但这四方天地永远与世隔绝。火钻不进来、光也一样。
这是考什么呢?考不怕黑的?考耐热的?
唐岁初发觉其实这屋子里面一直是闷热的,但温度却没有实质升高,他觉得更热了,其实不过是他自己的想法。唐岁初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所以其实每一个人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执法队想要什么样的人?武功高强可以维护剑门秩序的?可是萧慕北说不考剑法。
那就是“心”足够强大的人,不为外物所惑,可以坚定自己内心之路的人。还真是大长老喜欢的测验——问心。
唐岁初发散思维,说不准之前那位吓尿的朋友看见了什么六个头七张嘴软体千足的怪物呢。他甚至脑子里构思起那怪物的模样,越想越丑,最后又换了个别的丑八怪怪物想。
直至他编了十来个怪物的前世今生,这场试炼依旧没有结束。唐岁初却没有心思嫌弃自己想象力匮乏了。周围依旧黑暗、沉寂。
唐岁初感觉冷汗顺着自己的脸庞淌下,他心跳加速,呼吸变重。哦,原来他也并没有那么冷静。世界上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
过了多久了呢?结束了吗?还有多久结束呢?
是了。就连自己做的梦也对自己太温柔了。
或许唐岁初其实是渴望一场大火照亮这无光一隅的,他偷偷希冀火焰攀上他罪恶的躯壳、点燃他的衣裳、带着恶意轻吻他的发丝……
唐岁初想起石头哥碰到烛台时,指尖细微的退缩。石头哥隔着灯罩点燃烛火,他的身子刻意离烛台很远,影子被火光映在雪白的墙上,拉的很长。唐岁初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脑中有声音回荡:“你瞧,这才是遭遇那场不幸的应该有的反应。”
石头哥用和唐岁初七八分相似的脸对他笑了笑,积案上纸上是他写的和唐岁初八九分像的字,那字在唐岁初眼前透过火光跳起了舞。石头哥的脸上有绷带,绷带后面是烧伤,他在笑,善意不多。
他想起那场最后的不欢而散。石头哥张嘴说了一句话,说了什么唐岁初没听清。
唐岁初的思绪故作冷静地、为他自己考虑地运作起来:“为什么活下来的人只有他?”
回答这个问题的也只有他自己。
唐家庄里是有修士的。庄主自己就是一个结丹,或许他还有机会元婴。没有人逃出唐家庄是因为他们被阵法圈住了。能够困住这样修为不俗的修士的阵法不应该是全面的,唐岁初的既往知识和这一月多在剑门藏书阁三层翻阅的阵法书籍都是这样告诉他。一个专心于围困的阵法,应该能产生这一把这样的火吗?
或许它要做的,其实不是产生,而是……简单的激发。唐家庄里不是本就有现成的火吗?
映薄灯。
建和六年,一个孩子的出生引来了神灯出世,把唐家庄推上了风口浪尖。
“极致火灵根的天才!未来一定大有作为!”
“这可是映薄灯啊……神器……”
“不知道小公子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个傍晚,阿娘牵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瘦削的、像石头一样的少年柔柔笑着看唐岁初,“阿初,这是……”少年瞪着他,眼里有一抹惊诧、慌张,然后是渴望,一闪而过,只有倔强留了下来,像是石头表面的棱角。
这个少年知道自己易容前的模样和眼前的唐家庄的少爷几乎一模一样。
建和二十二年,石头哥看见扑面而来的热浪吞噬了他可见的全世界,浓烟呛进了他的鼻腔,带来强烈的窒息感。火焰却在刚刚碰到他的时候停了下来,绕过了他。
因为映薄灯发现这个少年和他的宿主有这一模一样的容貌和相似的气息。
石头哥劫后余生,欲望像煮熟的肉汤里浮起的油沫。
而唐岁初什么也没有看见,他的意识停留在一个狭小的黑暗的房间里,做着一个无光的梦。映薄灯的火焰在房间外面肆虐,他无知无觉。
直到醒来,一无所有。
……
唐岁初无意识地撑着幻境的“边界”,一堵百无一用的墙。
他的呼吸很重,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湿。
忽然之间,天亮了。
屋子外没有大火。
大长老在高位上俯视着他。大殿中间有一个飘着白烟的香炉。唐岁初的脚下有一个阵法。
寒冷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