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网名叫做“超哥”的网友,在评论区连续评论了好多内容,俞帆看着看着,脸色愈发难看。
【没想到俞帆毕业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讨论呢,她也就剩脸拿得出手了,她那家庭环境才叫一言难尽。】
【换了这么多届了,你们都不知道吧,她爸爸就是学校的美术老师ysm,跟你们说个劲爆的,当年,他爸跟画室的女学生搞在一起,跟他妈离了,那个女学生你们说不定还见过,现在住在学校的教师公寓,经常出现在学校。】
【对了,他和女学生的小孩还在学校的小学部读书,估计啥都不知道呢。】
【说完她爸爸,她妈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离婚之后嫁了个老头,听说挺有钱的,具体信息我就不知道了,她妈妈挺漂亮的,至于为什么嫁给老头,懂的都懂哈,反正这一家子这叫一个乱。】
【哎,最可怜的还是俞帆,爹出轨娘改嫁,没人管她咯。】
俞帆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心跳骤然变急。
耳机里邓简欢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这话,她已然听不进去了。
屏幕里这些冷冰冰的字眼,拼凑在一起,成了戳向她胸口的利刃,那些她难以启齿的秘密,那些让她无法抬头的家丑,就这么洋洋洒洒,当众处刑。
电梯开门她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快要被关上被里面的人伸手挡了一下,陌生的声音催促她:“上不上来啊?”
她恍惚抬起头,走了进去,无力地靠在轿厢壁上。
她低着头,目光一动不动的落在手机屏幕上,颤抖手着往下翻去。
一些吃瓜群众纷纷跟帖。
【真的假的?哪个老师啊?这个名字缩写我咋这么陌生。】
【我靠,这事情学校没有一点处理吗?有道德污点的老师还能继续教书?】
【该不会是俞思明吧……我记得他的儿子就在小学部读书,我经常看见他们在食堂吃饭,而且还有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女的,应该就是那个女学生……】
【srds,造谣一张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真的?我觉得俞老师人挺好的,别张口就来啊。】
【完了完了,我好像隐约记得俞帆学姐在校庆那天牵了个小孩,大概就是她弟弟了……姐弟都挺好看的,怎么摊上这样的家庭啊,太造孽了。】
翻着翻着,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像是陈年的灰尘抖落,呛得她睁不开眼。
和邓简欢的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了,她索性关掉手机屏幕,丢进包里。感受到了鼻酸,她侧过头躲避陌生人的目光,却不小心看到了身侧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用力抹了一把脸。电梯在一楼大厅停下,她由双腿支配着身体,失神地往外走去。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高三毕业那年,俞思明领着那个大着肚子的女学生回家的时候,明明是盛夏,她却浑身止不住颤抖。
生气、绝望、无助,再加上母亲的不告而别,她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却不知是掩耳盗铃,这些曾经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没有彻底毁灭她,只是融入了她,塑造了她,让她变成今天的样子,习惯了身处阴暗,一旦被阳光照耀,一旦进入所有人的视线,便一击即溃。
她用力按着因为怒气而疯狂跳动的心脏,用力呼吸着,眼前模糊一片,她迈开腿不知如何落脚,大厅人来人往,常有熟面孔,她垂着脑袋,用尽最后的力气摸到休息区,扶着沙发坐下,身体在一瞬间瘫软下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肘撑在自己的腿上,掌心向上,弯着腰,脸深埋在手掌里,就这么捂着脸,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让人看到自己的不堪,但身影仍然藏不住痛苦和无助。
写字楼大厅门口,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恭候已久,目光在人群中巡睃,终于在夹缝中看到休息区的沙发上的熟悉人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轻易就被负面情绪掌控,不分场合地就暴露自己失控的一面。
他眼眸微阔,心疼盖过了惊喜,他沉着脸,抬腿便往大厅走去。
沙发的一边缓缓塌陷,不知道是谁如此没有边界感,几乎是挨着自己坐在了旁边。
俞帆从指缝中看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再往上,是裁剪合身的西裤,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不需要看脸,她已经知道了来者何人。
本该绝裾而去,但那个来路不明的帖子评论让她几乎丢盔弃甲,她连起身的决绝和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俞帆挺直脊背坐了起来,克制着呼吸,让自己看上去尽可能平静:“你为什么会在这?”
苏晟没有作答,伸手递过来一杯热水,不紧不慢地开口:“先喝点热水,缓一缓,小鱼,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她没有接,抬头看向他的脸,瞳孔幽幽地泛着寒意:“帖子是你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