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穿街过巷，师越沉闷地开着车，俞帆在副驾驶一言不发，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俞帆的手机断断续续震动着，屏幕上一直滚动着邓简欢的名字，喋喋不休，不知道又发了什么内容，俞帆连点开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觉得闷得透不过气。

终于，她忍不住打开窗户，让凉风灌了进来，吹在她几乎麻木的脸上。她贪婪地呼吸着，才两秒，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师越一言未发，将窗户关上了。

俞帆绷着脸，也没说话，抬手又打开了窗户。

两秒后，师越再次关上。

俞帆忍无可忍：“你在犯什么毛病？”

师越立刻被点燃：“我有毛病？你觉得我做错什么了吗？”

在这之前，两人在车上就没说过话。

俞帆有太多的情绪需要消化，多到已经冲淡了她因为这小子在众人面前的口出狂言而起的愤怒。只是没想到她没找他算账，他倒先摆起了谱。

她心里发堵，不愿再搭理他。

谁知师越这会儿却一改沉默是金的态度，不吐不快：“是不是你从来没把我当作你的男朋友，所以你才觉得就算跟前男友见面也没有问题。”

俞帆蹙眉：“你在跟我闹这个事？”

“这段时间给你发消息你也爱答不理，打电话也打不了多久就挂，你觉得我很好受是吗？我每天都在等着出差结束回来找你，终于等到了今天，你却一直不出现，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我今天很忙，一直在工作。”

“忙到有空和前男友见面，也没空花几秒钟回复一下我吗？”

俞帆咬着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不可以暂时收起你的小朋友脾气，不要跟我吵架。”

“我从来都不想跟你吵架，但你知道我今天因为联系不上你，开着车一路超速来到公司，却看到你跟苏晟两人挤坐在一张沙发上的背影的时候，有多憋屈吗？”师越攥紧方向盘，言辞也愈发激烈，“他是你认证过身份的前男友，我是个没名没份的弟弟，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跟你争论这些的资格都没有，所以连吵架都觉得烦躁，根本懒得搭理我。”

俞帆恍然，刚刚在写字楼大厅，苏晟也是这么振振有词与自己开展了一场莫名的辩论，现在又要开始了吗？

换了人物和地点，甚至换了主题，老天就这么不依不饶，非要她今天解决这个课题。

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应对。

一整天没休息的工作，网络上莫名其妙的恶意引导，不请自来的前任，现在师越这边也山雨欲来风满楼。

像一片沼泽，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拖拽下去，她越挣扎，反作用力就越大。

她快要崩溃了。

“师越，我求求你，让我一个人安静呆会儿好吗？今天，就今天！我们都别争了，我真的很累，我真的吵不动了。”

轿车在城市主干道疾驰，师越掌着方向盘，脸上没有表情，从喉咙深处不情不愿挤出了一声“嗯”。

到老板家的时候，团建已经开始了，花园热闹不已，烧烤滋滋冒着香味，音响悠悠放着音乐，有的员工专门把狗也带上了，人和狗在草地上玩得不亦乐乎。

“不扰民吗？”俞帆端着一杯鸡尾酒，坐到了孟洁旁边。

“还好吧，时间还早。”孟洁手里端着一份刚烤好的麻辣猪脑，津津有味地吃着，“才七点过，新闻联播都没结束呢。”

“哦，那个鸡翅烤了多久了，”俞帆指了指烤架，“我饿扁了。”

“快好了，我帮你翻个面。”孟洁把碗放到一边，拿起夹子在烤架上翻弄，“要不你先把我那份脑花吃了，垫个底。”

俞帆扫了一眼她碗里白嫩的脑花：“不要，我怕待会儿吐你身上。”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但孟洁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旁边师越家的花园挤了不少人遛狗，师越专门给狗狗们接了些水，正蹲在草地上喂一只漂亮的蝴蝶犬，丝毫不像下午那般急切和期盼，整个人有些蔫。

孟洁嗅觉比狗还敏锐，她早就注意到了，师越和俞帆两个人前后脚进来的，却越分越开，互相不搭理。

她悠悠开口：“吵架了？”

俞帆愣了愣。

“算是吧。”

“这小子居然敢跟你吵架。”

“也不算吵架。”

“……”

孟洁怀疑自己在跟尚未训练成功的人工智能说话。

“鸡翅好了？”俞帆失神地看着烤架。

“给你。”孟洁离得近，伸手给她拿了过来，见她接了之后神情恍惚地就往嘴里送，赶紧提醒道，“小心烫……”

正说着呢，俞帆的嘴角已经碰上了鸡翅，她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我去！”孟洁眼疾手快端起冰凉的鸡尾酒往她嘴边贴，“快拿着。”

俞帆像个傀儡般听话，拿着酒杯，一动不动，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洁没见过她这副模样，有些慌神，凑过去近距离看她：“我看看毁容没。”

俞帆的脸终于有了点神色，嗤了一声：“不至于。”

“这才对嘛，出来团建就不要把心思浪费在不愉快的事情上，多笑笑，实在过不去，姐开导开导你，心里憋太多事会出问题的。”孟洁端起自己的酒杯，强行与她脸上的那杯相碰，“来跟姐说说，发生啥了，怎么就让小弟弟委屈巴拉跑去跟狗玩了，姐是过来人，拿捏弟弟分分钟的事，我给你分析分析。”

俞帆直言不讳：“前男友来找我，被他撞见了。”

孟洁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严肃：“你也太不小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