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道:“赤月凌雪?妹妹,你确定?这可不能乱说。”
还璧好整以暇地点点头。太子摆手:“你找在父皇身边的那个钦天监,似乎不行啊,上次他说有流星。结果会城的天看不到,星星却砸到耒阳去了。若不是他眼神和记性都不好......”
“有没有红月,太子殿下不妨现在亲自一看。至于各地的雪情,明日待上朝一问便知。”
“哦?”太子听劝,出到门外,当空一望,果真见到那赤气覆月的凶景。
他心里一沉:明天一早,雪花一样的奏折就会飞往议事殿。有关于士卒崩乱、国家殃祸、皇帝无常、大臣有咎的一切,要被反复提及。
太子是不信这个的;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也是不信的。然而,他们二人怎么相信并不重要。这要看百姓。百姓越是相信什么,就越会促使什么发生。
因为相信饥荒要来,把粮食都提前收割、囤积,导致不够熟成,市场上买不到粮,从而真正发生饥荒;因为相信钱庄亏损,一股脑地挤去兑换白银,从而发生真正的倒闭。起初只是流言,人的预期却推着它一步一步成真。
若政权更迭都师出有名了,谁能忍得住不乱他一乱?这件事,对方念悯是天大的好处。
院子里,急匆匆地进来一个女人。她乍一见太子,连忙请安,太子瞧着她眼熟:“这不是云大人吗?”顺道给还璧领了进去。
云行枝正色道:“黎塔最新线报,古热尔提被卓央边翡杀了。”
还璧把筷子一撂:“不中用。”
太子叹道:“押错了。”他的打算和还璧虽然不同,但短期利益倒是一致——还璧以为古热尔提上位,将压制卓央边翡的军权;太子则觉得,古热尔提不敢开战。
卓央边翡想打,则是写在脸上。
这对兄妹同时开口,各自瞧了一眼,又相看两厌地别过头去。太子又问:“文懿呢?”
云行枝犹豫道:“三公主她……这事说来话长。”竟眉头深皱,原地哽住了。
“你说呀!”太子一拂袖子,急道。
“三公主,她、她在……黎塔的太后和大皇女面前,杀了要献城图的李大人。”
“你说什么?她杀了李誉?”还璧猛然站起,步摇丁零当啷地晃了一阵。她马上猜到了当时的景况:“在金銮殿上?!”
云行枝点点头。她看到太子的眉头也狠狠一扬,道:“当真?杏儿从小连只鸡都没杀过。”
云行枝叹了口气,讲:“陈长知说,已经料到您会这样怀疑。特地嘱咐了信使转告:她敢杀人,是卓央边翡教的。”
“那她现在人呢?”
云行枝回答:“卓央边翡不放人。但太后说,古热尔提已死,就同意了,已经遣人把她送回来,按脚程算,现在应该已经快出黎塔边境了。太后还说,要跟晋订立十年之盟。此期间内,战马不过白璧关。”
还璧扬起眉:“这样说,卓央边翡是活了下来。”
“是。不过我们并非无功而返,黎塔的大将军信拙在公主府火场中被杀了。”
“太后那边怎么说?”
“如同计划,一边献城,一边和亲,我们的人也在附近留下信物,让她们暂时相信了刺杀是疆和国所为。”云行枝不紧不慢道。
“刺客呢?”太子插话:“都自尽了吧?”
云行枝懒得看他:“一个都没抓到。但有人看到了脸,因此陈蝉说,她要留在黎塔,尽快处理。”
“杀了不就行了?”太子不解。
一切似乎都没有偏离预期,还璧却总是心存疑虑。她在屋里踱步:“十年。边关三城换来白璧关以东平宁十年。太子殿下,这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做什么?”
太子马上想要冷笑,却硬生生忍住了,作出一副好言难劝的意思:“令月啊,哥哥这个太子当得是两袖清风,因此要重提这修筑长城一事,你不要问我,也不要问父皇,去问方念悯和那些异姓的侯王伯伯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