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巫医见了她，却将宽袖挽起，露出一只手，高高地指着她的额头道：“你是晋国人？”

陈蝉知道瞒不过去，只能点点头。

“这里不治晋国人。”

陈蝉这才注意到，她抱着的女人也是晋国人。原来她讲话总是言简意赅，是因为对黎塔话不够娴熟。

出发时，采药的男人在她背后絮絮叨叨的话犹然在她耳畔回响：“小虫儿，这是跟你一样的苦命人。”

盯着那双已经闭上的黑眼睛，陈蝉一阵恍惚。忽然，那双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而后勉勉强强地、竟然全部掀开了。

那女人在陈蝉背上醒转过来，虽然气息微弱，但竟然还在笑，一边用生涩的黎塔话道：“不治就不治了。治我没用。”

听到这句“没用”，极其痛苦的神色从陈蝉眼里一闪而过。然而她只是淡淡地道：“不要这么讲。”

“我们回去。”

陈蝉明明听到了她的话，却伏在地上不动。过了几瞬的光景，她微微改变了姿势，直起了上半身，正在巫医以为她欲要站起来走之时，她笔直地跪下了。

就连陈蝉自己也不明白：天地君亲师，她为什么要跪不相干的人？

那女人眨了眨眼睛，流下来一滴眼泪，别过了头。

“你可以替她治，她的眼睛是黑颜色，是因为她是混血。”陈蝉对巫医胡诌，一低头就看见女人的眼泪，心想：她现在很痛吗？语气加促了一点：“罕春宗主也是混血，只要有黎塔的血脉，就是高贵的人。”

“不能治。”

陈蝉坚持道：“我付得起钱。”

“我要你的钱做什么？”

“我......”陈蝉下定了决心：“我还有一件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宝贝。”

陈蝉离开之时，她的话还在巫医的心中不断拨弄着涟漪——

这件宝贝很贵重，你可以将它献给教主，顺便告诉她你治疗了一位边境的混血，她的家人很感谢你，以此作为报酬，你会得到她的好感，你会升官。

你知道，罕春宗主是个正直的人。她不贪财，不恋权，只重情谊。这件价值连城的至宝是她的故人留下的。更何况，那还是一件绝世的名兵。在黎塔、在晋国、在天下的武林，都名头赫赫。

这把剑的主人，现在还在黎塔的通缉榜第一位挂着。谁得到了它，谁就得到了荣耀的勋章。

而我，巧合地在雪山之上取得了它。又因为我卑贱的晋国血脉，恰巧地认识它。

明珠蒙灰，翠尘珠坱，至宝渴望回到无上的密法之巅，可怜的姑娘也渴望得到你的救治。

如果你能替我保住她的命，我立刻回去取来，双手奉上。

陈蝉离开之前，巫医忍不住道：“她是你的什么人？”

陈蝉回答了一句汉话。巫医摸不着头脑，唯有躺在地上的苏折风听懂了。

她说的是：“客来客去何求老，山北山南暂相逢。”